各自心事
苏鲁在外面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刷牙。<br/>从门缝里看到是他,我骂了一句“靠”,然后把门打开。<br/>“你干什么跑过来?”我还没有原谅他昨天晚上放我鸽子的事,MD,约了我一起去网吧,自己居然不来,可恶!<br/>“许小路,你TM有点良心,我失恋了!”苏鲁靠在门边上,手里提着啤酒,一米八的男人居然泪流满面,可笑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怜,因为他哭起来是这么滑稽。<br/>“靠!是你自找的。”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放他进了门。朋友就这么几个,不可能永远生气的吧?<br/>苏鲁踉踉跄跄地闪进来,一下倒在我的布艺沙发上,啤酒顺着他的手流到地板上。<br/>“靠!恶心死了,给我滚到厕所去洗干净。”叼着牙刷我说不清话,只好动手去拉他。<br/>“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啊!”MD,180的身高居然整个压在我肩膀上。拜托,老大,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吗?<br/>“你·给·我·闪·边!”死命把他推到一边,这个没骨头的家伙居然就这样倒在了地上。<br/>苏鲁以前总自认为自己是刘德华第二,他是那种衬衣不干净不出门,衣服有折皱不出门,就算头发一丝不整齐都不肯出门的超级变态。我看看他现在身上穿的梦特娇衬衣,可以肯定他刚穿上一天,但是以后他都不会再穿了。如果一件衣服被你蹂躏成破布,你也不会再穿的吧?<br/>“你就这个样子摸到我家来?”我用脚踢他的头,反正已经脏了,再脏一点无所谓,何况我怀疑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我在拿什么刺激他。<br/>“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个死人还是只知道说这一句。<br/>我小心地蹲下来,我不喜欢任何脏的东西,这是我奇怪的洁癖,不过若是换成我自己,一天不刷牙好象也没那么脏。“喂,说来听听看。”<br/>老调的故事,苏鲁,帅气英俊高大又多金的苏鲁,以为在网络游戏里可以找到一份爱的傻瓜苏鲁,放了他好朋友许小路——也就是我——的鸽子,跑去见他在传奇里认识的第N(?)个老婆,结果发现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存在差异——那是个男人。<br/>“许小路,你说我怎么办?怎么办?”苏鲁摇着我的肩膀,好象这样就可以得到解决的办法一样。<br/>“把你的脏手拿开啦。”我嫌恶的拍开他的手。我怎么会认识这种笨人?“你不会不理他啊?除非你是GAY。”这种白痴问题也需要我替他操心的话,那他复旦硕士的学位不知道怎么混出来的。<br/>“可是这次不一样,我投入了很多感情的啊。我爱他。我真的爱他啊……”这个白痴还在碎碎念,不过声音已经低了下去。<br/>我知道他很快就会睡去。空的啤酒瓶倒在地上,一些啤酒洒在我买来的小块长毛地毯上。这是我唯一的奢侈品,花了我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再花很多的夜晚把它用自己的手工做成想要的样子,这是我打发无聊时间的一点爱好。<br/>黄色的啤酒给地毯镶了一小块像咖啡一样的怪怪的图案,这图案在苏鲁的手边开成一朵花。我站着,欣赏这朵花开的样子,旁边睡着一个跟花一样的男子。我决定不再叫醒他,让他在这里睡成客厅里的新风景。<br/>我知道明天早上当太阳照在客厅地板上的时候,苏鲁就会恢复成那个平常的苏鲁,一样衣着整洁,一样笑容灿烂,一样温柔体贴(虽然从来不是对我),每一次他都会说这次不一样,结果每次还是一样。他从感情失败里恢复的速度之快,已经让我对他所谓的“真情”抱着本能的怀疑态度。即使我们认识已经五年了,我还是认为对于他,我不够了解。<br/>这么快啊,已经五年了吗?<br/>五年前苏鲁是总公司新派来的市场经理,穿着得体,谈吐适宜,举止有分寸,再加上一张天生迷死人的脸,第一天来分公司,就成了公司所有女性员工的崇拜对象。当然,也包括当时刚出社会的白痴——我。<br/>不过很快地,我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跟他之间的不可能。苏鲁:身高180,体形匀称(他从不告诉我他多重,还恶心地说这是男人的秘密,靠),能力过人,精力也过人,工作之余疯狂地爱上各种活动和运动,再加上,有个开公司的老妈(虽然我们都知道他跟他老妈之间不对路),简直就是大陆版的F4之道明寺——当然,他的脾气比道明寺好多了。我:身高165,稍胖,长相普通,要背景没背景,要家底没家底,老爸老妈根本都是下岗工人,我这种草根阶级,跟苏鲁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啊。故事只是故事,道明寺会爱上杉菜,但苏鲁不会爱上我。<br/>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我跟他接触多了之后,我发现自己不会爱上他。是,他很帅,很温柔,很好脾气,也很有钱,但我不会爱上他:谁能忍受他这种有时天才有时白痴的人?工作上他很天才,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创意,但生活上,他是白痴。试想,你跟他约在五一路,你在路边狂等三小时,其间电话数个,打不通,最后他开着车来,说因为忘记约的地方,又忘记带手机,结果开车跑遍整个城市——对这种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吼他不晓得用路边公用电话吗?他回我一句:想不起来,我以为你很急,我也就跟着急了,一急就全忘了。<br/>我被他彻底打败:这种白痴上司,谁跟他谁倒霉!<br/>忘了交代一句:我是苏鲁的秘书。当然,那是在我辞职以前的事了。<br/>床头小猪叫了一下,2点了,不知不觉想了这么久,我还是睡的比较好。<br/><br/>一觉醒来,早晨十点。我闻到肉丝面的香味。<br/>客厅里已经没有那朵花和那个花一样的男人。但是我听到厨房里有声音。苏鲁在做早餐。我心安理得地坐在桌边吃早餐:这个白痴男人在感情上可能真是弱智,但在公事和厨房事上却是天才。<br/>“许小路,你敢在吃我煮的面的时候发出声音,我就痛扁你。”苏鲁在厨房里喊。不知道他在哪里受的教育,连吃面也不准人发出声音。<br/>“你别忘记自己现在是用谁的厨房在做东西,来填饱你那颗猪肚子。”我更大声地喝汤,嘿嘿,面很好吃。<br/>苏鲁端着另一碗面从厨房出来,瞪了我一眼,自己坐下吃起面来。<br/>“今天不用上班吗?”辞职以后有两三个月没工作,我已经习惯每天中午才起床了。今天星期几?没概念。<br/>“你白痴啊,星期天。”苏鲁头也不抬,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偏偏我却爱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逗他。<br/>我拿起桌上的梨,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这种行为是苏鲁最痛恨的。他立刻做了一个“我的天”的眼神。<br/>“我今天很空,心情也不错。”我管他卫生球丢多大呢。照吃不误。<br/>“SO?”他询问地看我,面已经吃完了。<br/>“要不要我去帮你PK那家伙?”我坏坏地笑,“我很有同情心,也很同仇敌忾。”<br/>“谢了。”他摆手,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虽然他骗了我,但是我没那么残忍。”他端着空碗去厨房,真是好好先生的最佳人选啊。<br/>“你也太狠了,晚上连个枕头都不给我。我睡一晚的地板,头很痛。”他在厨房洗碗。<br/>“我还会让你更痛的。”我丢了颗梨给他,他接住,拿起厨房的水果刀细细削皮。<br/>“快点去刷牙收拾,一会儿我们去网吧,我约了少阳他们,今天去打装备。”丢给我一个无所谓的背影,这家伙还给我安排日程咧 “你为什么叫少阳去?”我不高兴地嘟着嘴。我一不高兴就这样。<br/>“因为他是道士,可以给我们加血。”苏鲁咬着削好的梨走出来。<br/>“可是你也是。你级别还比他高。”我不甘心地把吃完的梨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房间换衣服。<br/>“但是他比我会玩啊。而且碰到你这种拿法师当武士打的人,两个道士给你加血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苏鲁在门外理所当然地叫,我听得很想在他英俊的脸上留点永久的纪念。<br/>“哦,对了,昨天我碰到四楼的猪,他说你又杀了他一次,已经杀了十次了。”<br/>四楼的猪是我在区里少有的几个亦敌亦友的人。他说他之所以叫四楼的猪是因为他住四楼,而他女朋友总在楼下喊他“四楼的猪”。哈哈……<br/>“我跟他说过了,他名字很欠扁,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一次扁一次。”我套上毛衣拉开门,自认很臭屁地摆了个姿势:“好看吗?”<br/>“你又胖了。”苏鲁很老实地交代,换回一记脚杀。“说实话现在都很吃亏啊。”他摸着被我踢痛的膝盖叫苦。<br/>“你给我快出来,不然我锁你在里面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我站在门口甩着钥匙。<br/>苏鲁嘴里含糊念着,闪过我出门。他做出很害怕被我打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两句,无非是对我的性别存有怀疑之类的。那又怎么样?要我当他那样的人妖我更不愿意了。<br/>坐在苏鲁车里我掏出塞在小包里的美宝莲向他炫耀:“怎么样?颜色好看吗?”<br/>苏鲁边开车边偷看我上唇彩:“颜色不错,借我尝尝?”<br/>“你想得美,49一支,你给钱啊?”我对对镜子,看颜色涂匀了没有,然后把东西都收进包里。我不太喜欢化妆,所以只描眉,偶尔点点唇。<br/>“只是去见少阳,你非得把自己画成妖怪吗?”那边不知死活的东西又开始调侃我。<br/>我没有理他,因为我已经看见少阳站在路边张望。<br/>“靠,他永远是一副见钱眼开的死样。”我低低地骂了一句。苏鲁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话是找死。我跟少阳总是不对盘,水火不容的。<br/>“MD,你们俩真慢,想要我在这儿做雕像也早说啊。我知道我长得帅了点,但还没到可以免费给人参观的地步。你们得赔我名誉损失费哦……”从上车到现在,少阳已经足足说了三分钟多的废话,我看他口沫横飞的样子,这三分钟不过是前站。<br/>“你太阳的,给我闭嘴!”苏鲁和我很有默契地同时送了根中指给他。少阳乖乖地收声。他不怕我,但是他很怕苏鲁突然爆发,他现在正坐在苏鲁的车上,小命要紧。这小子是最知道看风向的。<br/>车里沉默下来。苏鲁开着车在城里乱晃,拿不定主意到哪里上网。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也不大,又没有风,这在初春来说是好天气。拿这样的难得天气去网吧换一天不见天日的生活似乎有一点浪费了。<br/>“我们不如找片大草坪晒太阳吧?”苏鲁征询地看着我,虽然他什么都比我强,但是做决定的时候他经常听我的。<br/>“那就去找吧。等你找到记得买KFC全家餐。”我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这点小事他们两个男人可以搞定的。<br/>苏鲁停了车,往路另一边的KFC走去。少阳轻轻靠在我头边:“许小路,你今天没画眉哦。”<br/>我摇了摇头:“今天又不去相亲。”少阳笑起来,每次当我要去见网友,或是跟他们去网吧的时候我就苦着脸说是去被迫相亲。“这么说,你早算计好今天不用去网吧?”<br/>我指指已经看不见的苏鲁消失的方向:“你对他还不了解?”<br/>苏鲁抱着一大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过马路。少阳用手扯着我的头发:“苏鲁很好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br/>“因为我不是公主,而苏鲁是王子。”我打开少阳的手。<br/>“但是我看苏鲁很喜欢跟你一起的样子。”少阳不依不饶。街对面的苏鲁终于过了马路,慢慢往我们这儿走来。<br/>“等我变成公主的那一天再说吧。”<br/>“那我看这辈子我是不可能看到了。”少阳跳下车,冲着走过来的苏鲁喊,“我来开车。”<br/>苏鲁点点头,很听话地钻到车后。少阳在我身边坐下,侧着头看看我,摸摸我的头发,笑了笑,发动了车子。<br/>少阳,你明明知道我那个答案,何必来问这些多余的废话?<br/>湘江风光带。车被少阳胡乱停在一边,我坐在地上吃着苏鲁买的鸡米花。这种东西没营养而高热量,是我长胖的致命伤,偏偏我就是乐此不疲。那两个男人以“不屑跟女人在一起吃东西”为理由边吃边走下江边去了。我们都知道那是个借口,在他们眼里,很多时候我是无性别的代名词。<br/>我站起来坐到苏鲁车前盖上。车盖稍微颤抖了一下,我突然很想吃得很胖,然后想象自己把苏鲁车坐烂的样子。如果我真要那么干,不知道得吃多少斤鸡米花?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br/>两个男孩骑着自行车总我旁边过,已经骑过去了,又返过头来朝我吹了声口哨,我点点头,那两个大胆的就向我走过来了。<br/>“小姐,一个人?”看起来象学生的样子。青春的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浮躁。<br/>我笑着指指刚走回来的苏鲁:“不是呢,我们有三个人。”那边,少阳和苏鲁已经加快了速度,想必以为我碰到了麻烦。<br/>两个骑手回头看了看,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另一个聪明地拉住他的衣服,两人朝我点点头,骑着车跑走了。<br/>“才走开一下你就惹事。麻烦精!!”少阳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义正词严地指责我,然后不忘从我手里偷走鸡米花。<br/>“刚才什么事?”苏鲁遇到事的时候就很冷静。<br/>“没事,他们在看我怎么努力吃鸡米花好坐烂你的车。”我笑嘻嘻地跳到他面前,轻轻踢了他一脚,“你们在下面商量什么?别打我的主意。”<br/>“苏鲁如果会算计你,他就算是出师了。”少阳一副“他不可救药了”的表情。<br/>“你少欺负他,苏鲁是我的小弟。”我给他一个眦牙咧嘴地鬼脸。<br/>“我欺负他?苏鲁会被我欺负?以他的智商?小姐,你好象忘了谁是成功人士啊?”少阳说得很委屈。苏鲁现在自己开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自然,他是很有能力的人。<br/>“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比起关欣你差远了。”苏鲁很自然地笑回他去。<br/>我吸了口气,最快时间看向少阳,少阳好象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而苏鲁,他已经被自己说的话吓得脸发白。<br/>“我告诉过你,不要提这两个字。”我轻轻但是低声地对苏鲁说,“今天被你毁了。” 苏鲁下意识地摸自己的下巴,他一紧张就会这样:“现在怎么办?”<br/>少阳躺在车头上把手放在头后,嘴里嚼着鸡米花。<br/>我不喜欢这样子,我不喜欢做这种女人才能做的工作。这种事太复杂,太烦躁。<br/>“记得,你欠我一顿。”我猛掐了苏鲁一下。这会让他痛一阵,但我知道他不会在乎。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br/>“死太阳,给我滚过去点,我也要躺。”我啪一下打少阳的头,他没有回嘴,往车边移了一点,空出一大块来给我。苏鲁在我身后低声地说:“我有点想嘘嘘。”我给了他一根中指表示批准,于是苏鲁就跑开了。<br/>我和少阳晒着太阳。我闭上眼,很快眼前一片翠绿。<br/>“苏鲁说话是不经大脑的,你知道。”<br/>“我知道,如果要怪他刚才就上去扁了。”<br/>我用手遮住眼,少阳的拳头是很厉害的。<br/>“昨天晚上我睡得很晚。”他的声音有点沙。而我知道那不是所谓的性感。<br/>“我昨天打了很久的传奇。杀了一次四楼的猪,已经累计十次了。”<br/>“我没有打传奇。但是我挂在安全区站了很久。”<br/>“我知道,苏鲁说他密了你,你没理他。”<br/>“我在清理仓库。已经满了。”少阳翘起一条腿。<br/>“……两个都满了?”<br/>“…………”<br/>我坐了起来,少阳装不了睡,只好看着别的地方。“在我面前你还要装的话我TM一脚踢你去湘江里游泳。”我踹了他一下,半认真的。<br/>“…………我上了关欣的号。把东西都清理了一下。所以就满了。”<br/>我叹了口气,躺下来。半天,我们无语。<br/>风吹过,有写微的凉意,天上有点点白云,身边是萋萋芳草地,生活真TMD艺术!<br/>“还有多久清明?”少阳摸了摸脚,他喜欢这种小动作。有时候一天做好几遍。<br/>“问我?你问苏鲁比较好。”我连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br/>“问我什么?”苏鲁这小子真TMD绝了,我怀疑他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旁边偷听。<br/>“清明那天星期几?”少阳坐起来,这两个男人之间已经恢复了。<br/>“鬼才知道。”苏鲁靠在我身边,我把头枕在他腿上,肉枕头就是不一样啊。<br/>“那好,到了鬼才知道的那一天,叫上我去扫墓。”少阳跳下了车。<br/>我在苏鲁的脚上又掐了一下,不用力,他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事情做完了,总得有句话吧?<br/>“说话,只要不去通程吃。”苏鲁充满笑意的低声。只要没有危机感,他是很好的伙伴。<br/>“你们在说什么?”少阳装糊涂。<br/>“我在想,晚上去哪里。”我也跳下车,“该回去了,我有点冷。”<br/>苏鲁径直坐进了车里,少阳扔过来一件衣服:“穿上!MD没身材你还显个屁啊?冻死你活该!”<br/>车到市区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苏鲁看了看我,打开暖气,然后挑了盘CD放进音响里。MARIA CARY的声音一下子流满车厢。我听见后排也正要跌进周公之称的少阳骂了一句:“千年不改的烂口味!”<br/>苏鲁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对这个过气女肉弹的爱好真称得上千年不改,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你不觉得跟你比起来,她比你这种飞机场有看头多了吗?”苏鲁难得地敢取笑我。当然,换取的代价是被我揪掉几根头发,扯烂一根领带(那可是金利来啊,他哭喊),外带请我一顿海鲜的惩罚。<br/>晚餐在苏鲁家。苏鲁一边煮着我痛宰他的成果:几只大闸蟹,一边哭穷:“你就不能等到秋天再吃吗?花的钱比平时多不算,肉还特少。”<br/>“少废话,本姑娘爱吃,你就是到了月亮上也给我弄来。”我和少阳在抢频道看动画片。没空理他。两个二十几的成年人,居然为看口袋怪物还是小新吵得天翻地覆。<br/>吃晚饭的时候少阳突然说:“下星期五我要到乡下去。”<br/>“为什么?打猎?”苏鲁狠狠地咬着蟹钳,他要把损失降到最低。<br/>“不。”少阳夹了块鸡肉。禽流感在他那里等于无。<br/>“钓鱼?带我一起去。”我喜欢凑热闹。再说,正好乡下老奶奶也叫我回去玩。<br/>“……我去看关家老屋。他们家说要卖了。”<br/>…………屋里三个人都沉默着。关家老屋以前是关欣的东西,现在当然属于关家人。他们要卖,我们这些外人没办法阻拦。<br/>“那我也去好了,我有车。”苏鲁点点头,继续进攻手中的蟹钳。<br/>“别看着我,我不去你们俩肯定没办法好好玩。”笑话,这种事怎么可能少了我?<br/>少阳只好点头。在我们这里,他所有的威严都没办法使出来。尽管他平时是刑警。<br/>“MD,太阳,你看没看路啊?我往这边跑的啊。过来给加加。”网吧里很闹,但是我还是很小声地吼给少阳,反正他坐我旁边,听不到我就踢他。<br/>“许小路,你TMD要再敢往怪物堆里冲,我就不救你了,让你的法神掉了给人捡便宜去。”苏鲁在对面大喊大叫。<br/>“呼鲁,你照顾许小路。我去放个水。”少阳站起来,叼着烟,看看我,又把烟放下。别人抽烟我管不着,他们俩要敢在我身边抽,除非想去拜见阎罗王。<br/>苏鲁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大口水:“你TM还以为自己是武士啊?冲那么快干嘛?”一到网吧,一上传奇,他就成了恶棍,什么斯文什么礼节他全不管。<br/>“你42的道干屁的啊?一个隐身丢了三次才丢中我。要你救我我早死N次了。”幸亏我没听他的,带了几捆红。<br/>“许小路,你真不是个女人。”苏鲁只有这句话可以说。<br/>“比你好,人妖!”我没好气地顶他一句。刚才跟人PK了一阵,我的缺点就是一激动就停不下来,对自己人也采用冬天的寒冷。<br/>苏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少阳正走回来,皱了皱眉:“叫你换个音乐,这破声音跟鸟叫一样,听着又想上厕所了。”<br/>苏鲁走到外面去接电话,我和少阳盯着屏幕发呆。那上面,2个拿棍子带狗的道士和穿黑袍带法神的法师不断地摆动身体。<br/>“你说他们这么动,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突然笑得象抽筋。<br/>“我看是因为他们太轻。风一吹就动。”于是两个神经兮兮的人冲着屏幕笑翻了。<br/>苏鲁擦着汗走进来:“四楼的猪的电话,明天他们攻城,叫我们去帮忙。”<br/>少阳看看我:“去不去?”<br/>“多少钱?”<br/>“他说一人一块金条。你外带一根骨头。”苏鲁真聪明。这根骨头只怕他自己掏也得给我,不然我不会去。<br/>“那好吧,我去。”<br/>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三个属于异类。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也不成群结队,也不单独行动。我们是很特殊的那种人,我们为游戏而游戏,但在游戏中,我们更看重的是钱。你可以叫我们帮你攻城,只要你给钱,你可以叫我们帮你守城,只要你给钱,你也可以叫我们替你通缉某人,只要你给钱。我们不要RMB,传奇币足矣。这只是游戏。我们收钱,做事,至于结果,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不过对于那些出钱给我们的人来说,也许他们心里游戏已经不单单是游戏。我们一共是六个人物,两个法师,两个道士。另有两个人物属于自由派,不参加这个所谓地“游戏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仓库。<br/>你会发现上面我少说了两个人物,是的,以前我们是六个人物,两法,两道,两武。不过现在这两个武士永远不会再出现了。<br/>因为关欣死了 星期二,我们跟四楼的猪约好攻城。<br/>苏鲁因为临时有点事(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是要去泡妞),来接我的人换成了少阳。<br/>“你就不能自己去吗?”一脸不情愿的人当然有资格抱怨。<br/>“不能。”我回答得斩钉截铁。顺手抄过一个梨。<br/>“为什么?”少阳递给我一个头盔。他的烂摩托已经被我说我很多次,但是说归说,我还是<br/><br/>很喜欢那种飙的感觉。<br/>“因为我现在失业。”我理所当然地说。<br/>“我KAO,你就不能去找份工作啊?”死家伙带着我穿街过巷。<br/>“我会的,在冬天过去后。”我低低地回答。<br/>四楼的猪和苏鲁在网吧门口接我们。苏鲁的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忽略她浓重的香水味和<br/><br/>过于开放的装扮,她和苏鲁在外形上还算相配。<br/>“太阳,你开得真慢。”苏鲁不很认真地指责。他怀中的女人像八爪鱼一样抱紧了他,阻止<br/><br/>他向我走过来。<br/>少阳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苏鲁,你TMD真像个连体婴!”<br/>美丽的女人扬起了冷冷的脸,眼神里有一种挑战的味道。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表明着她对苏鲁<br/><br/>的专有和控制权。<br/>“靠!拽个屁啊!”少阳拉着四楼的猪进了网吧。<br/>苏鲁抱歉地向我笑了笑。他在宠那个女人,但不是真心的,这一笑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说,<br/><br/>不管我们怎么对她,他都不会帮忙。既不帮我们,也不帮她。<br/>“我敢跟你赌一百块,苏鲁今晚肯定会上了她。”少阳愤愤地在我身边坐下,正对着苏鲁和<br/><br/>他的宝贝,来表示他的不满。<br/>“你输了,因为苏鲁昨天晚上就上过她了。”我不带感情的说。苏鲁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br/><br/>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有了事当然会向我们炫耀。<br/>“靠,他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坦白!”少阳不高兴地踢了椅子一脚。因为他找不到别的地方可<br/><br/>以发泄。<br/>攻城开始了,我们三个作为雇佣军,早已经跟四楼的猪商量好,帮他解决掉弓箭,占领复活<br/><br/>点之后就还权给他。所以我半认真地指挥着为数众多的法师群远距离攻击,少阳则带着一些<br/><br/>道和武在我们前面当肉盾。苏鲁带另一些在我们后方,防止被保卫,和替我们补血。<br/>这是一场没有什么悬念的攻城,守城一方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在战局过一半时控制了局面。<br/><br/>但是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第一个率领人们冲进去占领复活点。王宫不是我们的任务,所以<br/><br/>我悠闲地站在广场上看热闹。四楼的猪从我身旁经过,敲过来一句:“我靠,你还真闲。不<br/><br/>会帮我攻王宫吗?”<br/>“可以,再加钱。”我不太认真地说。他和我都知道,就算再加钱,我也不会帮忙。因为今<br/><br/>天我心情不爽,少阳也一样。四楼的猪在看到我们对苏鲁的女人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就知道<br/><br/>了,他现在心里也很不爽。<br/>“许小路,我们去杀人好不好?”少阳不高兴地说。他一直对今天的事有些生气。<br/>“可以。要杀就杀那一个人。”我的无所谓只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上我最讨厌那些不懂看<br/><br/>局势的人。很不幸,苏鲁的女人就是这个人。<br/>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跟少阳在全地图上追杀那个女人。少阳满意地看到她的脸色像吃了苍<br/><br/>蝇一样变绿了。她的法神已经被我们爆了一半,我心里清楚这是苏鲁给她的。正好,我不喜<br/><br/>欢这些东西留到她手里。<br/>苏鲁在战局开始的时候就借尿遁逃跑了,他一直呆在厕所里(或者没有,从我们的角度看不<br/><br/>到网吧的大门),我真佩服他的耐性。<br/>那个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少阳也站了起来,他比苏鲁矮一点点,但对<br/><br/>这个女人一样是身高上的威胁。<br/>“你到底想干嘛?追了我一个晚上了。”她明智地没有上来抓我的衣服打我,虽然我从她眼<br/><br/>里看到她很想。<br/>“收回我的东西。”我指的是法神。苏鲁如果有法神就是我给他的。<br/>“什么你的东西?你太过分了,我要去告诉苏鲁。”开始用身份攻势了,她以为自己是苏鲁<br/><br/>的女朋友?<br/>“请便,如果苏鲁现在还在厕所的话。”我不想跟这种笨女人再争辩什么。苏鲁的品位什么<br/><br/>时候变得这么差?下次一定要提醒他注意了。<br/>“你……你什么意思?”她还真不是一般的笨。<br/>“意思就是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你只是个白痴!”少阳样子很拽地给了她一根中指。<br/>苏鲁好死不死地这个时候回座位。<br/>“苏鲁……他们……他们欺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好戏开场了。我飞快地跟少阳交换了<br/><br/>个眼神。<br/>苏鲁头疼地看看她,又看看我们。少阳给了他一个“再不站好立场你死定了”的眼神。苏鲁<br/><br/>又看我,我只是不耐地皱着眉。我的耐性快用完了。<br/>“好了,我看他们不可能欺负你的。是不是?”苏鲁艰难地说了这么一句。<br/>“你!”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看他,看看我们,突然狠狠打了他一下,“你太过分了!”<br/>四楼的猪——他的真名叫李放看着那女人的背影以很慢的速度离开网吧,他的表情不知道是<br/><br/>解脱还是无奈:“你们几个!狠!”<br/>那天晚上,为了安慰又一次“失恋”的苏鲁,少阳和我陪他喝酒到3点。<br/>“许小路,你什么时候打算去找工作?”苏鲁早上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睡。<br/>“不知道,不过就快了。”<br/>“能不能来我公司做事?我想有人陪我聊天。”苏鲁的借口真烂。<br/>“等我没钱的时候我会考虑的。”这个人有毛病啊?一大早打这种电话来干嘛?<br/>“实际上,我很需要有人陪我做事。我原来的秘书要走了。跟她老公去杭州。”MD,难怪这么好脾气求我。<br/>“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白痴。<br/>“好处是一份按月给的工钱,有车接送上下班,工作之余可以在公司上免费网。”苏鲁口气有点无奈。<br/>“苏鲁,你知道就算你再怎么对我好,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我开玩笑的。<br/>“废话,我对你好你就爱我,我宁愿对别的女人好。至少她们比你漂亮,又有身材。”这个家伙倒也坦白。“你到底来不来?”<br/>“让我考虑考虑吧。”天下也只有我这种人敢这样做。<br/>“考虑到什么时候?”那边还不打算放过我。<br/>“…………,我不知道。苏鲁,我已经25了,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自己想干什么,或者我究竟能干什么。我想给点时间去弄清楚。我不想就这么无聊地过完这辈子。你知道,特别是在……关欣的事以后。”我特意加重了“关欣的事”这几个字。<br/>“…………”<br/>“苏鲁?你还在吗?”<br/>“那好吧。给你最后的期限,从关家老屋回来,你得给我个答案。”苏鲁不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我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这个期限有用吗?关家老屋之行真的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同吗?<br/>我想我不知道,正是这次旅行,把我们三个人的生活都改变了 星期五的晚上,苏鲁开着车来接我。不管有什么事,他总是先想到我。好的坏的,都一样。<br/>“你的头发?”他惊讶地看着我,样子很像漫画书里的故事人物。<br/>“干嘛?”我丢了几件衣服在包里,穿上靴子。这几天天气变冷了,很冷。<br/>“你就这个样子跑去那里?不怕被人当怪物打死?”他还是一副没有消化的怪样子。<br/>我把头发烫卷了,高高地扎起来,卡了一个发夹。我以前一直说要去烫,但从来没有去过,所以苏鲁他们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br/>“我靠,你干嘛弄成这个样子?”少阳见到我也是一副吞了鸡蛋的死样子。<br/>“这是我答应过关欣的。”我没说谎,很早以前关欣说过,如果我去把头发弄弄会更好看,当时我随口答应了他,有时候我会搬出一些本来没必要再存在的理由。<br/>苏鲁的车在国道上走得很慢。有时候我会跟少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但是大多数时候少阳会看着窗外发呆。<br/>“我第一次跟关欣回来的时候,也是春天。”车快到的时候少阳突然说。<br/>没有人搭他的话。我们当然都记得那个春天,桃花树下那个有软软的头发,好看的眼睛的高瘦的男人,关欣,关欣,谁会忘记你呢?<br/>村里人知道我们要去关家老屋,有人从关家亲戚那里拿来了钥匙,交给少阳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一下。有人默默地看着我们开向山路,我当然知道他们谁也不欢迎外来人,可是我跟少阳决定的事不会改。苏鲁当然也一样。<br/>剩下的路很难走,但车还勉强可以通得过。偶尔会有狗或鸡从车前跑过,手忙脚乱的,苏鲁就会急急地刹车,然后恨骂一句:“再跑压死你们当晚饭。”他当然不是认真的,他是标准的小资主义者。阳春白雪的事才是他的最爱。<br/>转过弯,关家老屋雄壮的屋脊猛地向我们压过来,这是一幢很老的房子,大概从前清的时候就存在了,我们谁也不了解它的历史。关欣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br/>我们之间,只有少阳来过一次,住了两天。刻骨铭心,却又充满迷团的两天。<br/>房子是砖木结构,一色青砖围墙,大门是黑漆的,不知道什么木头,居然是从中间开的两扇。我和苏鲁在搬东西下车,少阳看着屋子,一动不动。苏鲁在提了三个袋子之后不得不冲他求援:“我说你TM就不能来帮帮忙?”<br/>“那屋里,好象有人在住。”少阳没头没脑地丢了这么一句给我们。然后径直走去开门。<br/>潮湿的木门在吱吱怪叫着打开,我和苏鲁站在门口的柳树下,苏鲁是不喜欢那种会弄脏手的事情,而我是因为不喜欢另一种感觉。一种好象回到过去的感觉。<br/>“喂,我总觉得关欣就住在里面。”我低声向苏鲁脖子后面说。<br/>“别白痴了,自己吓自己,当心晚上睡不着。”苏鲁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br/>“我晚上要跟你们挤一间房。”我冲着少阳大声地喊,顺手把包丢给他拿。<br/>“我随便,你要当心苏鲁那色狼。他离开女人一晚都睡不着。”少阳接过我手上第二个包,这样我就是空手了。哀叹自己不公命运的苏鲁只好拖着三个包在后面叫屈。<br/>“我是色狼?你就是色魔。你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这两个白痴,受不了。<br/>“喂,为什么村里人好象都很讨厌我们的样子?”厨房里,我靠着门问正在生火的少阳。厨房里的事他和苏鲁都比我拿手,也难怪他们说我不像女人。<br/>少阳没有回答,苏鲁大惊小怪地端着洗好的青菜进来:“哎呀,拜托,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还敢站在这里扯闲谈?”<br/>“我在问太阳,你不要多事。”这两个人是不是商量过什么事?趁我在房间里放行李的时候。<br/>“……因为他们知道关欣的事。”少阳瓮声瓮气地说。<br/>我点点头:“这么说,我们也没必要假装?”我不需要他们的回答,看他们的样子还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我可以用这点时间去转转。<br/>“不要去后院,不要去看那口井和那间小柴房。”少阳冷冷的声音在身后追上来。<br/>“为什么?”我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扭捏起来。<br/>“总之我叫你不要去看。这是关欣当初跟我说的。你喜欢疑神疑鬼,别到时候自己吓自己。”说话的口气跟苏鲁一模一样。<br/>我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我听到苏鲁在身后说:“你这样一说,她反而更会去看。”<br/>好苏鲁,你真懂我。<br/>后院的门是锁着的。一把很大很古老的锁。那种在电视里才会看到的锁。我瞪着锁看了半天,别说没钥匙,就是有,看这锁锈得这个样子,搞不好钥匙插进去会断在里面也不一定。我从门缝向里看,一院子乱七八糟的荒草,我没有看到什么井,也没有看到什么小柴房。<br/>“靠,又不是鬼故事,用得着这种道具吗?”我恨恨地骂了少阳一句。他一定是故意逗我的。晚上要好好修理修理他。<br/>转身,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少阳抱着手站在那里,神态冷到像在看杀人犯。<br/>“你想吓死我?”我靠,刚才心跳一下到了200。“这里面到底有什么?”<br/>“我晚上会告诉你。”少阳就这么走了。 苏鲁和少阳做的晚饭,对于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说,没什么好挑的。<br/>“吃过饭你收拾房间好了,我和苏鲁洗碗。”少阳在经历过一次我的洗碗之后,不敢再冒险。这里每一个碗都是关欣的,他不想失去这回忆。<br/>少阳和苏鲁选的这间房很奇怪,按道理来说,那种时候留下的房子,每间里面应该只有一张床才对,可是这间却有两张,虽然一大一小,但是看上去一样,真奇怪。<br/>“喂,我们住的那间房……有点古怪啦。”苏鲁在穿堂里坐着吸烟,我靠在门栏上冲他喊。<br/>“哪里古怪了?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个粗线条的家伙。<br/>一只手在我肩膀拍了一下,猛地回头,少阳英俊的脸在月光下有种诡异的苍白。<br/>“干什么?”这个男人真的很喜欢吓我。<br/>“你不是想知道井和柴房的事吗?跟我来。”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就向着后院走。我紧跑两步,听到身后苏鲁的脚步声,他始终是不会单独丢下我一个人的。<br/>后院的门锁着,暗淡的月光洒在黑色的木门和锈迹斑斑地锁上。少阳在门前停了半晌,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想去踢他,苏鲁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br/>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样子很老的钥匙。那种钥匙正好配这把锁,我一看就知道了。<br/>“关欣把钥匙给了你?”我很有点不爽。<br/>“给谁,不都一样吗?”少阳的声音很沙地传来。<br/>看似根本无法打开的锁,居然在这不起眼的钥匙之下噶噶开启。少阳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苏鲁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走啊,不然跟不上了。”<br/>我不想进去,我不想走进这个院子,我感觉得到,这里是关欣最后的防守,是的,我很想走进去,但是到了门口,我却退缩。我在害怕,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惊讶大过了害怕,我怎么会害怕呢?是害怕什么?关欣?还是……少阳?我瞄了一眼苏鲁,他的眼睛在月光里闪着光,那种眼神……我最讨厌!那是自以为了解的眼神。不,苏鲁,我和关欣的秘密,你们谁也不会了解。<br/>“MD,死就死吧!”咬咬牙,我拉着苏鲁的袖子跟了进去。<br/>院子里满是半人高的野草,各种都有。苏鲁随手摘了一根狗尾草咬在嘴里。我没有去碰,这个院子有一种腐烂的气息。<br/>“你们很慢,这边来。”少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表情也恢复了正常。<br/>我们走着根本看不见的小路,透过鞋底,我可以感觉到铺在路上的小石,是的,这里有路,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路。看着满目衰草,想象它以前繁花似锦的盛况,过去了啊,以前的日子。<br/>转过一个弯,一栋很小很黑的房子突然出现在面前,没有一丝征兆,就好象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br/>“那是什么?”我拉紧了苏鲁。<br/>“那是柴房。”少阳停了步,转过身看着我。<br/>“柴房?”<br/>“是的,这是柴房。”少阳往前走了一步,好象要去摸那离得很远的房子一样举起了手,“30年前,这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本来是这个家族最后一代的长房长媳,她很漂亮,也很能干,她的丈夫是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当然,这只是在事业上。”<br/>少阳很平静地说着,他的语调好象在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我看看苏鲁,知道我们都从这故事里听出了点什么。<br/>“很老套的故事,对不对?在生活上得不到丈夫关心的女人,和一个远来的亲戚有了感情,然后,她怀孕了。他的丈夫不能使自己的妻子怀孕,所以这个孩子被允许存活下来。她从长房长媳变成了生病的女人,她的丈夫对外声称自己的妻子得了怪病,精神失常了。她被关在这个房子里,直到死,再也没出来过。”<br/>“那个亲戚呢?”是苏鲁,这种笨问题,只有他才问得出。<br/>“有必要知道吗?如果他还算个男人的话,这个故事就不会存在了。”<br/>“她怎么死的?”我点点头,男人总在关键的时候软弱。<br/>“跳井。”少阳不带任何感情地点头,“生完孩子以后,丈夫把孩子抱走了,而且放出话来,以后这孩子没有母亲。那个女人在半夜里偷跑出来想见孩子,那时候家里还有很多工人,他们被要求围捕她,所以,她跑回这个院子,在这里跳井了。”<br/>有冷冷的风吹过,草丛在风里叫嚣,好象在哭。<br/>“她跳井了?在这里?”我放开了苏鲁的袖子,“你听,有人在哭。”我往前走,我知道那不过是幻觉而已,但是在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之后,我真的无法置身事外。<br/>关欣,那是你的母亲在哭吗?因为见不到你,见不到她生活的唯一希望,而在哭吗?<br/>“路,你在干什么?回来!”苏鲁的声音怎么那么遥远?<br/>“路,小心!”少阳声音还没停,我觉得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倒去,砰地一声很重地摔在地上。<br/>“许小路,你这白痴,怎么样?受伤没有?”少阳和苏鲁在我身后,一前一后追上来。<br/>我没有回答他们。在我身边,只有几寸远的地方,一口井就那么瞪着我。<br/>“路,感觉怎么样?”苏鲁抱着我,少阳站在旁边,眼神好奇怪。<br/>“关欣跟我说这故事的时候,他说井就在这里,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少阳的口气好象在责怪我一样。<br/>“如果你肯摔下来,早就被你找到了。”我有气无力地,“苏鲁,带我回去,我很累。”<br/>我趴在苏鲁肩膀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后院,那间房子,那口井,我闭上眼就会想起它们。我想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忘不了了。<br/>“少阳,你这混蛋,你是故意要告诉我们这些的,是不是?”睡着之前,我只记得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我不记得是谁把我放在床上的,但是如果是少阳,他不会那么好心把我放在那张大床上。这张床真的很豪华,虽然破旧,但是看得出,在它全新的时候它是多么风光,床四角是雕花的床柱,挂着各色的流苏(虽然已经褪色了),三面是刻着人物和故事的围栏,撑着一幅不知道什么图案的花色床帐,古老的那种。正对着床外的那一面围栏上,居然还镶嵌了一面大镜子。<br/>我就这么一个人霸占着这张很高级的床,苏鲁和少阳两个大汉挤在那张小小的床上,没有豪华的床柱,没有古老的装饰花帐,那张床是古老的,但是寒酸的。<br/>夜,不知道是几点,我突然醒了过来。苏鲁和少阳在另一张床上发着均匀的呼吸声,屋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他们睡了吗?<br/>苏鲁翻了个身,我知道他没睡。苏鲁睡觉从来不翻身,真的很乖。<br/>“阿苏,醒着?”我低低地喊过去。<br/>苏鲁爬了起来,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只看了一会儿,他轻轻下床,摸到我这边来。<br/>“我这样,叫不叫半夜摸上你的床?”苏鲁很搞笑地说。声音故意装做阴森森地。<br/>“去死,想做鬼我现在就成全你。”我往里让了让,老床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br/>“喂,那个故事,是真的吗?”半晌,苏鲁突然问。<br/>“你真的相信?30年前还会有这种事?”我倒笑了起来,苏鲁有时候真的很天真。<br/>“那少阳为什么要编这么个故事来骗我们?”<br/>“他没有骗我们,至少,有一部分没有骗我们。”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知道的。”<br/>“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大惊小怪的。<br/>“嘘,你想把少阳吵醒吗?”<br/>“小路,你让我觉得很冷。”苏鲁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br/>我没有理他,我在想着那个问题:少阳为什么要编故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br/>“我把你放在床上的时候,少阳好象想说什么,后来又没说了。你说,这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不肯安静的他又说起来。<br/>“是吗?”少阳,如果我没猜错,这张床,就是那张吧?<br/>“许小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咧。那个故事真是编出来的?”苏鲁真是不依不饶地。<br/>“苏鲁,你的脑子怎么这个时候都会进水啊?”我叹了口气,“我想,跳井死的那个女人是有的,至于前面,我不想去探究了。”<br/>“那个女人,是关欣的妈妈吧?”苏鲁又蹦出一句。<br/>“你说,少阳来这里,真的只是想看看快被卖掉的房子吗?”我没回答,他就又来一句。<br/>“我不知道。”我看着黑暗里少阳在的那个方向,我看不见他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在那里。<br/>少阳,少阳,你到底想要什么?<br/><br/>“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堆去了?”我在洗脸的时候,少阳在我身后问。<br/>“你才跟他搞到一堆咧。”我凶着脸回敬他。早上他发现我跟苏鲁睡在一张床上,想也没想就把我们送做一堆了。靠,谁会跟苏鲁啊?真没脑子!<br/>“不用不好意思,这种事我很理解的。”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苏鲁你这死小子,还我的清白来!!<br/>吃早饭的时候,很久没响的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倒把我吓了一跳。这种时候,谁会找我?<br/>“小路啊,你跑哪里去啦?”我晕,怎么会是老妈?<br/>“我跟你说,我和你爸现在还在福建,这一阵不会回来啦,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我打电话到你公司去,他们说你辞职啦?怎么不做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浪费长途电话费咧。有空多去看看你老奶奶,她是很久没见你了。还有……”我妈的念功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br/>“喂?老妈,我听不清楚啦,喂?哎,听不清哦,信号不好啦……”嘿嘿,《手机》没白看。我挂了电话,苏鲁和少阳都是一副想扁我的表情。<br/>“你学得挺快嘛!”少阳口气不善。<br/>“嘿嘿……那个,我吃饱了!”现在不溜一会儿就得挨批了。<br/>“等一下跟我们去山上扫墓。”少阳不紧不慢又丢了一句给我。<br/>“啊?给谁扫啊?”拜托,我又不是关家什么人。<br/>“去了自然知道,你不去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好了。”不耐烦的声音,这个男人真的很不体贴也。<br/>“好啦!”唉……<br/><br/>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我瞪着眼看面前的东西。<br/>“喂!这个……你不是叫我……”“关门辛氏之墓”,我靠,这是谁啊?<br/>少阳没有理我,他一个人清理墓边的杂草,插烛,点香,放鞭炮,然后烧纸,磕头。完了,他扯扯苏鲁:“来磕个头!”<br/>苏鲁这傻瓜,就真跪下去,磕了头。喂,你不是只听我的吗?(许小路:作者,你在搞什么鬼?我的跟班怎么变少阳的了?少阳:谁说苏鲁只是你的?作者:这个……因为小爱自己没有这么帅的帅哥做跟班,心理当然有点不平衡啦,所以……许小路:!*¥#%…)<br/>“你呢?拜不拜?”少阳看着我。<br/>我能不拜吗?拜过了,我想想气不过:“喂,总得告诉我她是谁吧?”<br/>“那是关欣的母亲。”果然,少阳这头猪,做的事一点创意都没有。<br/>“喂,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追着少阳跑了两步。<br/>“很快!”少阳头也没回。<br/>苏鲁在我身后跟了上来:“许小路,你的衣服忘了。”<br/>“去你的衣服啦!”啊,真是很烦。<br/>“陈少阳你这大混蛋,我踢死你!”骂完了,回头看,苏鲁还站在那里一愣一愣地。<br/>“搞什么,被我骂傻啦?”刚才我骂得很大声吗?<br/>“你看,少阳在坟头供的纸,上面写的是关陈少阳。”苏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br/>我呆呆地看着那张压在碑上的纸。关陈少阳?这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可以用这个名字?<br/>“许小路,不要!”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我的手拿起了压纸的砖,那张写着“关陈少阳”的纸,就这么从碑上飞走了。<br/>“你在干什么?干嘛弄走那张纸?”苏鲁有些气急败坏地问。他总是很小心的。<br/>“因为他不配!”我冷冷地看着苏鲁。<br/>天突然阴了下来,要下雨了 雨,漫天的大雨,像要把这世界淹没一样倾泻下来,泥土路瞬间变得像沼泽地,我和苏鲁,一前一后,在这雨的世界里前行。<br/>“许小路,你慢一点,停一下,这样冲会掉进田里的。”话未说完,苏鲁自己摔了一跤。<br/>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或者我听见了,但我不想去理会。我的心被怒火填满了:陈少阳,为什么你不安安份份做你的陈少阳,为什么你要做关陈少阳?<br/>关家老屋的屋脊在田埂下如一条黑色的龙,我不择路的走着,管它是田,还是路,我要回去,我要回到那间只有陈少阳和关欣才有共同回忆的老屋,我要知道答案!<br/>关陈少阳,你最好不要骗我!<br/>我踢开屋门的时候,少阳在打电话,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看不见的人说话,苏鲁紧赶慢赶地追上我,扶着我的肩。我们俩,站在门口等那门内的人表演完毕。<br/>“今天,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来吧。”我听见少阳低低地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br/>“少阳,你在跟谁打电话?”苏鲁的口气仍是平静,我却听出了那下面隐藏的不满:陈少阳,有什么事是你不能跟我们这两个朋友说的?<br/>“晚上来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人自从山上回来就一直不对劲。<br/>“我去做饭,你们俩先把衣服换一换。”他想走,我和苏鲁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得我自己都吃惊:他在逃避我们!<br/>“关陈少阳!”我的怒气一下子全上来了。<br/>少阳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我猜,这几个月来,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他。<br/>“你这个混蛋,有种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叫关陈少阳?”我穿过天井的雨幕直直地走向他,苏鲁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他不用说什么,他的表情和姿势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陈少阳,这一次我跟许小路一边,我不喜欢隐瞒。<br/>我听得见苏鲁的心跳,突然之间,我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贴近他。<br/>“我需要向你们解释吗?”少阳在做最后的抵抗。<br/>“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我气得混身发抖。<br/>“我觉得最好不需要解释给你们听!”陈少阳,陈少阳,现在我觉得离你越来越远,你再不是我们的好朋友,你变成那个关欣身边的陈少阳。我瞪着眼看他,在他身上,有关欣的影子,自始至终,他都在看。<br/>“给我解释!”我已经在咬牙,这是我最后一次忍耐。<br/>“为什么?”还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抱定了不想给解释的心态。<br/>“就凭我是关欣的未婚妻!”我高喊,这句话,我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喊过。<br/>“曾经的!”<br/>这一次,连苏鲁都看不过去了:“少阳,有些话不需要这样尖刻吧?”<br/>少阳选择了沉默,他的阴郁甚至感染到了苏鲁,苏鲁的表情也沉闷着。<br/>“好!你们不说是不是?谁都不想提是不是?很好,从关欣死到现在,谁都没告诉我他为什么死,他是怎么死的,你!”我指指苏鲁,“你说他是自杀的,给我理由!今天,现在,我要理由,我要一个理由来让我知道他真的死了!”<br/>我的歇斯底里换来的是两个人的沉默。苏鲁,陈少阳,你们是关欣的朋友,而我不是了,对不对?因为这个,你们把他的死因一直瞒着我,对不对?<br/>转身,我想都没想,推开苏鲁高大的身体,向外跑。我要离开这里,这里不属于我,这里属于关欣,属于陈少阳,甚至,有一部分,也属于苏鲁。而我,只是一个外人!<br/>一双手在身后抱紧了我,我猜是苏鲁,没有回头,我拼尽全力地踢,咬,打,放开我,你们放我走,我要走!<br/>有人打了我一巴掌,我定眼看,是少阳。<br/>“许小路,停下!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他的眼里亮亮的,那是泪吗?<br/>我和苏鲁跟在他身后走着,我混身发着抖,不止是因为雨水的原因,我在接近真相,而真相真的能让我得到平静吗?<br/>苏鲁温柔地想抱着我走,我推开他。这是我的真相,我要自己面对。<br/>少阳停在了房门口,他回头,苦笑地看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br/>我摇摇头,抱紧双肩,不需要了,我不是公主,我没有城堡可以躲避,该是走出来的时候了。<br/>少阳打开了门,阴暗里,我好象看见关欣的影子,不,那不是他,是少阳。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竟是这么相像。<br/>少阳熟门熟路地在大床边停下,回头,笑,我打了个冷颤。他低头掀起了床褥,卸掉一块床板,那是一个暗门,里面赫然放着一本日记。<br/>我突然捂住嘴,我知道那是什么,那一定是少阳和关欣的日记,是他们的。<br/>“拿去看吧,”少阳的声音突然暗哑下来,“一切都明了了。”<br/>我跌坐在床沿,捧着那本日记,不敢去翻。我求救地抬头看苏鲁,他不在了,少阳给我日记本出去以后,他跟了出去。<br/>看,还是不看?<br/>别傻了,我逼着少阳拿出它来,不就是为了要看吗?那种愤怒,那种痛苦,不都是为了要知道这一切吗?<br/>可是真的需要知道吗?我害怕,我害怕知道那被他们联手隐瞒的真相。为什么我一定要碰到这种事?为什么是我?<br/>我翻开日记本黑色的皮面,第一页,几个字镇得我差点拿不住:关欣·关陈少阳记事。<br/>关欣,你是个混蛋!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的混蛋!<br/>我恨恨地翻开了下一页,是关欣那熟悉的字体,我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关欣,关欣!<br/>“10月12日,今天认识了网友许小路,苏鲁和陈少阳。不,也许只能说,认识了许小路和苏鲁。少阳,我一直认识你,你知道吗?从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认识你。我的弟弟!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我不知道父亲把你送到了哪里,但我在心里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会走路,一起学会逃课。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我这样的感觉,我有。弟弟,今天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满意地看到,你是这样英俊,这样出色。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br/>“12月25日,圣诞节了,苏鲁给许小路送了一件爱尔兰的羊毛披肩,许小路居然把它拿来围在腰上当厨房用的围裙!这个女人真是特立独行。她送了我一顶帽子,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想用这帽子耍我。不过我不在乎,她是个爱玩但很有分寸的女人,宠宠她,没关系的。这天晚上我们都大醉,苏鲁吐了许小路一身,少阳哭了,他说他爱上了个男人!我的天,少阳,我的弟弟,你在想什么?”<br/>“3月1日,放假。我带着少阳回老家。他要叫许小路和苏鲁,我没有允许。少阳,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只有我带你回家。晚上我和他睡在父亲和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就在这里,他告诉我,说他爱一个他不该爱的人,一个他恨了二十多年的人,一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人。他问我该怎么办?少阳,我该怎么让你开心?我该怎么帮你解忧?我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亲爱的少阳,我是这么爱你,我不能伤害你!”<br/>“4月17日,少阳和我的生日。许小路和苏鲁笑着说我们很有缘,连生日都在同一天。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从一出生就很有缘?我们出去吃饭,许小路笑我跟少阳不像朋友,像夫妻。她的话让我吓了一跳:我对少阳的关心什么时候超过了兄弟之间的感情?”<br/>“5月20日,许小路的生日。晚上她约我去她家,可是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她说她爱我,许小路,许小路,你在想什么?我不爱你,我不能爱你。我不敢爱你。我,我爱另一个人!我逃一样跑出她的家,我以为会听到她的哭声,可是我在门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br/>“6月1日,不行,我的感情已经出轨了,我对少阳已经不是兄弟之爱,我在干什么?我疯了?我要把这件事就此结束。晚上我约了许小路,我告诉她我想和她结婚。过完十一,我们就结婚。”<br/>“6月3日,少阳晚上跑来找我。他喝醉了,他质问我为什么跟许小路结婚。我的弟弟,我能说什么?少阳打了我,他说他那么爱我,我怎么可以辜负他?他在说什么?他说他爱我?”<br/>“6月4日,昨晚,少阳一夜没走。今天我要去见许小路,告诉她我不能跟她结婚,因为我爱少阳,不是她。”<br/>“6月5日,许小路和我分手了,她似乎早就明白我和少阳之间有些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许小路,别这样对我。”<br/>“8月27日,少阳办案回来,他躺在医院里。有一个不想不做挣扎就被抓的贼给了他一刀,他流了好多血,脸白得吓人,我很害怕,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他。医生叫我给他多补补,还开玩笑说像他这样的O型血现在可是很受欢迎的。少阳是O型血?少阳……不应该是这个血型啊!”<br/>“10月11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我和少阳不可能有血缘关系?这不可能,他是我弟弟,是我的一切,是我的爱。为什么?哪里出错了?”<br/>关欣,关欣,关陈少阳,关陈少阳,好一对兄弟情深,好一对痴心爱人!<br/>关欣,少阳,我恨你们两个人! 门砰的一响,是谁打开了门,我看不清楚,我不想再看,再想,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了?我爱的人,爱他的弟弟,我的天!<br/>我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变万花筒,我听到有人急急走进来,抱着我一声声地呼唤:“许小路,许小路!”<br/>是苏鲁,我的朋友,我最后的防线,苏鲁,救我,救我!<br/>苏鲁的手抱住了我,他的脸离我那么近,那么近:“许小路,小路,醒一醒,醒一醒!”<br/>我想醒过来,苏鲁,真的很想,可是我为什么要醒?为什么?<br/>“许小路,关欣的律师来了。”苏鲁又再大声说。<br/>律师?关欣什么时候有律师?他来干什么?我的眼神又有了聚焦,苏鲁,你是在说关欣的律师吗?<br/>“来,我带你去前厅,他要见你,少阳在那里陪着他。”苏鲁好温柔地握起我的手。这一刻我突然好安慰:苏鲁,至少我还有你!<br/>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乎乎地,有些阴森的感觉。关欣的律师坐在前厅雕花的老桌边,椅子是破旧的枣木椅,我记得这种东西在古董市场上值几千块一张。这个时尚而现代的人坐在这样的椅子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合适,我暗暗吃惊:又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br/>“许小姐,你好!”离得远远,他就笑着向我打招呼。这个人真是练出来的,他可以忽视我混身透湿,可以忽视我神情狼狈,可以忽视我的心不在焉,我很佩服他!<br/>“先生请坐吧,请问贵姓?”我真的很累,不等他坐下,自己倒先在门边椅子上跌坐下来。苏鲁站在我身后,左右看着,他在找陈少阳——不,是关陈少阳:他应该陪着这位律师的。<br/>“我免贵,姓陈。陈少阳先生说有事走开一下。”他真的很精明。<br/>“陈律师找我有什么事吗?”懒得跟他绕弯弯,我现在不想扮演乖乖女。<br/>“是这样,这里有一张关欣先生的遗嘱,按他本人的要求要在今天宣读,因为你们不在城里,我就找到这里来了。”他从放在桌边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密封的,给我过目。我知道这是程序,他只是要我确认在我们看之前没有人开过封而已。<br/>我看过,苏鲁也看了,他点点头,体贴地扶着我的背:也许这里面有关欣其余的秘密。苏鲁,你不知道,关欣的秘密再多,跟我也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真是傻,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还以为自己的地位多么牢固?<br/>“陈律师,遗嘱里有我的东西吗?为什么要见我?”难道他发现我才是他的兄弟,然后很早的时候就动了变性手术?<br/>“这是关先生亲口跟我说的,在立遗嘱的时候他说过,一定要你和这位苏先生在场才能开读。”他冲苏鲁点点头,苏鲁的表情有些吃惊:他和关欣的关系绝没有我和陈少阳和关欣的关系深,他为什么也要在场?<br/>“不用等陈少阳吗?”苏鲁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些。<br/>“不用了,陈先生说他已经知道内容了,遗嘱上也没有要求他一定在场。”哦,原来在关欣心里,他也有不需要在场的时候。<br/>“那么我就开始宣读了。”文件被打开了,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那里面究竟是什么?<br/>“这里边一份是关先生自己写的遗嘱,说明将他名下的财产——就是这栋房子,”他指指屋顶,“无条件转送给许小路小姐和苏鲁先生,也就是你们两位。一切处理权都由你们承担。至于他在市区的房子则送给陈少阳先生。”他合上遗嘱,又把它递给我,“许小姐自己看看吧。”<br/>苏鲁接过了遗嘱,我瞥到了关欣熟悉的字体:关欣,这是什么意思?算弥补吗?<br/>“许小姐,这一份是关先生给你的信,他在立遗嘱的时候说,请你当面拆看。”一封信递到了我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接下。<br/>“小路:首先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因为我对你的伤害。我知道你被我伤害了,虽然你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哭过。<br/>在这里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少阳。不过首先我要告诉你苏鲁的事:这个脑筋不灵光的男人其实很爱你,很爱,爱到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察觉。小路,不要辜负他。”<br/>我抬头看看苏鲁,他正专注地看着遗嘱,他爱我?关欣,你在发神经。<br/>“不要以为我是在发神经,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想。不,小路,我没有。他真的爱你,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一次只有我们三个男人参与的酒会,他喝得有多么醉,他哭着说他爱你,爱得很苦,而你居然对他不理不睬。小路,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相信我。他值得你托付你要的幸福。<br/>“至于我和少阳,依你的脾气,你肯定会发现点什么。是的,我是爱他,我和他之间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不过你不会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同胞弟弟,我母亲生了双胞胎。只是由于一些原因,他被父亲送走了。虽然我知道他是我弟弟,可他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想自己在暗处,好好保护他,就好了。可是后来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爱上了他。<br/>“我知道你对我的这种取向可能会有异议,但我不在乎。真的,那时候我真的不在乎任何人对我们的看法。我只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就够了。<br/>“本来,如果一切都照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了。现在想起来,命运真的很不喜欢我,他总喜欢给我开玩笑。你还记得少阳受伤的那次吗?医生说少阳是O型血。可是如果他是我弟弟,他不该是O型血。我吓了一跳,就跑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br/>“我一直以为是我弟弟的人,居然根本不是。这已经够让我难受的了,偏偏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少阳的秘密:他早就知道我是他哥哥(我们都这么以为),而他接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报复我!他对我的爱,对我的一切,只是他报复计划的一部分!<br/>“你可以想象我知道以后的心情。原谅我,我不是那个坚强的人,我拼了一切去爱的人,只是为了报复才爱上我,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br/>“我的选择已经做了,小路,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不要怪少阳,他什么都不懂,更不知道我不是他哥哥。你原谅他!<br/>“永远爱你的好朋友,关欣”<br/>“这是什么意思?”苏鲁的声音,“他和少阳……许小路,少阳给你看的就是跟这个有关的日记是不是?”苏鲁,急什么?一切都明白并不是好事,不明白,也许好得多。<br/>“拿来给我。”苏鲁从我手上抢过了信,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苏鲁,这个爱我的男人,在这看一个我爱过的男人的绝笔信。<br/>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少阳呢?他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是他害死了关欣?<br/>“陈律师,少阳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里?”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苏鲁信也不看扶住我。他怕我摔倒。<br/>“哦,这个没有。他只说到后面去一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是我看不清的,他在隐瞒什么呢?<br/>“后院!”我虎地一下叫出声来,少阳一定在那里,在后院。<br/>跌跌撞撞,我不要人扶,少阳,你不能去那里,不要去那里,不准去那里!你回到这里来,我还没有骂够你,还没有损够你,还没有让你知道真相,你不能!<br/>苏鲁和陈律师追在我身后,苏鲁180的身高居然追不上我的速度,我听见风在我耳边唱着歌,我一定跑得飞快。<br/>后院的门,敞开着。锁丢在一边,那片钥匙插在锁上,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这下连苏鲁也变了脸:“少阳在里面。”<br/>我们急急走进去,荒草丛丛,我不怕,关欣,如果你真的在,如果你还没离开,让我在不可收拾之前找到少阳,找到你要我做的事。<br/>转过一丛枯了的不知什么植物,柴房和少阳像从来不存在似地突然冒进我的眼睛,他还在,他还在,谢谢你,关欣!<br/>“少阳!”是我在叫,还是苏鲁?<br/>“别过来!”少阳的脸在月光里居然那么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许小路,你看过遗嘱了?”<br/>我说不出话,心好象跳到了嘴边,只好点头。<br/>“那好,”他居然可以笑,意外的是,这笑居然那么美丽,“我只说几句话。第一,关欣说的没错,苏鲁确实爱你。”<br/>苏鲁站在我身边,突然大大地吸了口气,我理解,他的心思被人拆穿了,很意外吗?是你自己酒后泄密的。<br/>“第二,我接近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报复他。至于后来……”他低了头,那么我果然没猜错,你不是真的不爱他,对不对少阳?“第三,现在我知道他不是我哥哥。”<br/>我被他击倒,他知道一切?那么……<br/>少阳的目光转向那所房子:“一切都从这开始……那么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br/>“不要!”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叫出了这下意识的声音。接着,我听到一声砰的声音,像谁用石头敲击空的瓦罐。<br/>“别看!”苏鲁赶紧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我听见陈律师跑过去的声音。“苏鲁,他怎么样?他怎么样?去看,你去看。我不去,我听你话,你赶快去看他!”<br/>陈律师走了回来,草在他的西装上划出细细的切割声。<br/>“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少阳呢?”我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地发抖。<br/>苏鲁拿下了他的手,少阳在哪里?我没有看见他。陈律师递给我一张纸,那纸上一片暗色,浸染着一行了草的字:我所得到的,都给苏鲁和许小路。是少阳的字。<br/>那暗暗的是什么?为什么我闻到好重好重的血腥味?我不要知道……<br/><br/>少阳死了,死在他自以为是出生地的地方。关欣的财产——两栋房子,一老一新,都给了我和苏鲁。苏鲁没有问我,就把它们都卖了。老屋里的东西,值钱的,都专门卖到古董市场,多的钱,他拿去给了少阳的妈妈,这一切他都没有跟我商量,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反对。<br/>苏鲁拿卖房子的钱和他自己的积蓄,给我开了一家咖啡馆:这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这间咖啡馆,我给它取名叫三月故事。<br/>一切,都在三月里开始,又都在三月结束。三月的故事,真的很精彩…… 我想痛贬你一顿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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