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各自心事

各自心事

苏鲁在外面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刷牙。
从门缝里看到是他,我骂了一句“靠”,然后把门打开。
“你干什么跑过来?”我还没有原谅他昨天晚上放我鸽子的事,MD,约了我一起去网吧,自己居然不来,可恶!
“许小路,你TM有点良心,我失恋了!”苏鲁靠在门边上,手里提着啤酒,一米八的男人居然泪流满面,可笑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怜,因为他哭起来是这么滑稽。
“靠!是你自找的。”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放他进了门。朋友就这么几个,不可能永远生气的吧?
苏鲁踉踉跄跄地闪进来,一下倒在我的布艺沙发上,啤酒顺着他的手流到地板上。
“靠!恶心死了,给我滚到厕所去洗干净。”叼着牙刷我说不清话,只好动手去拉他。
“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啊!”MD,180的身高居然整个压在我肩膀上。拜托,老大,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吗?
“你·给·我·闪·边!”死命把他推到一边,这个没骨头的家伙居然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苏鲁以前总自认为自己是刘德华第二,他是那种衬衣不干净不出门,衣服有折皱不出门,就算头发一丝不整齐都不肯出门的超级变态。我看看他现在身上穿的梦特娇衬衣,可以肯定他刚穿上一天,但是以后他都不会再穿了。如果一件衣服被你蹂躏成破布,你也不会再穿的吧?
“你就这个样子摸到我家来?”我用脚踢他的头,反正已经脏了,再脏一点无所谓,何况我怀疑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我在拿什么刺激他。
“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个死人还是只知道说这一句。
我小心地蹲下来,我不喜欢任何脏的东西,这是我奇怪的洁癖,不过若是换成我自己,一天不刷牙好象也没那么脏。“喂,说来听听看。”
老调的故事,苏鲁,帅气英俊高大又多金的苏鲁,以为在网络游戏里可以找到一份爱的傻瓜苏鲁,放了他好朋友许小路——也就是我——的鸽子,跑去见他在传奇里认识的第N(?)个老婆,结果发现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存在差异——那是个男人。
“许小路,你说我怎么办?怎么办?”苏鲁摇着我的肩膀,好象这样就可以得到解决的办法一样。
“把你的脏手拿开啦。”我嫌恶的拍开他的手。我怎么会认识这种笨人?“你不会不理他啊?除非你是GAY。”这种白痴问题也需要我替他操心的话,那他复旦硕士的学位不知道怎么混出来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我投入了很多感情的啊。我爱他。我真的爱他啊……”这个白痴还在碎碎念,不过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我知道他很快就会睡去。空的啤酒瓶倒在地上,一些啤酒洒在我买来的小块长毛地毯上。这是我唯一的奢侈品,花了我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再花很多的夜晚把它用自己的手工做成想要的样子,这是我打发无聊时间的一点爱好。
黄色的啤酒给地毯镶了一小块像咖啡一样的怪怪的图案,这图案在苏鲁的手边开成一朵花。我站着,欣赏这朵花开的样子,旁边睡着一个跟花一样的男子。我决定不再叫醒他,让他在这里睡成客厅里的新风景。
我知道明天早上当太阳照在客厅地板上的时候,苏鲁就会恢复成那个平常的苏鲁,一样衣着整洁,一样笑容灿烂,一样温柔体贴(虽然从来不是对我),每一次他都会说这次不一样,结果每次还是一样。他从感情失败里恢复的速度之快,已经让我对他所谓的“真情”抱着本能的怀疑态度。即使我们认识已经五年了,我还是认为对于他,我不够了解。
这么快啊,已经五年了吗?
五年前苏鲁是总公司新派来的市场经理,穿着得体,谈吐适宜,举止有分寸,再加上一张天生迷死人的脸,第一天来分公司,就成了公司所有女性员工的崇拜对象。当然,也包括当时刚出社会的白痴——我。
不过很快地,我就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跟他之间的不可能。苏鲁:身高180,体形匀称(他从不告诉我他多重,还恶心地说这是男人的秘密,靠),能力过人,精力也过人,工作之余疯狂地爱上各种活动和运动,再加上,有个开公司的老妈(虽然我们都知道他跟他老妈之间不对路),简直就是大陆版的F4之道明寺——当然,他的脾气比道明寺好多了。我:身高165,稍胖,长相普通,要背景没背景,要家底没家底,老爸老妈根本都是下岗工人,我这种草根阶级,跟苏鲁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啊。故事只是故事,道明寺会爱上杉菜,但苏鲁不会爱上我。
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我跟他接触多了之后,我发现自己不会爱上他。是,他很帅,很温柔,很好脾气,也很有钱,但我不会爱上他:谁能忍受他这种有时天才有时白痴的人?工作上他很天才,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创意,但生活上,他是白痴。试想,你跟他约在五一路,你在路边狂等三小时,其间电话数个,打不通,最后他开着车来,说因为忘记约的地方,又忘记带手机,结果开车跑遍整个城市——对这种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吼他不晓得用路边公用电话吗?他回我一句:想不起来,我以为你很急,我也就跟着急了,一急就全忘了。
我被他彻底打败:这种白痴上司,谁跟他谁倒霉!
忘了交代一句:我是苏鲁的秘书。当然,那是在我辞职以前的事了。
床头小猪叫了一下,2点了,不知不觉想了这么久,我还是睡的比较好。

一觉醒来,早晨十点。我闻到肉丝面的香味。
客厅里已经没有那朵花和那个花一样的男人。但是我听到厨房里有声音。苏鲁在做早餐。我心安理得地坐在桌边吃早餐:这个白痴男人在感情上可能真是弱智,但在公事和厨房事上却是天才。
“许小路,你敢在吃我煮的面的时候发出声音,我就痛扁你。”苏鲁在厨房里喊。不知道他在哪里受的教育,连吃面也不准人发出声音。
“你别忘记自己现在是用谁的厨房在做东西,来填饱你那颗猪肚子。”我更大声地喝汤,嘿嘿,面很好吃。
苏鲁端着另一碗面从厨房出来,瞪了我一眼,自己坐下吃起面来。
“今天不用上班吗?”辞职以后有两三个月没工作,我已经习惯每天中午才起床了。今天星期几?没概念。
“你白痴啊,星期天。”苏鲁头也不抬,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偏偏我却爱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逗他。
我拿起桌上的梨,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这种行为是苏鲁最痛恨的。他立刻做了一个“我的天”的眼神。
“我今天很空,心情也不错。”我管他卫生球丢多大呢。照吃不误。
“SO?”他询问地看我,面已经吃完了。
“要不要我去帮你PK那家伙?”我坏坏地笑,“我很有同情心,也很同仇敌忾。”
“谢了。”他摆手,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虽然他骗了我,但是我没那么残忍。”他端着空碗去厨房,真是好好先生的最佳人选啊。
“你也太狠了,晚上连个枕头都不给我。我睡一晚的地板,头很痛。”他在厨房洗碗。
“我还会让你更痛的。”我丢了颗梨给他,他接住,拿起厨房的水果刀细细削皮。
“快点去刷牙收拾,一会儿我们去网吧,我约了少阳他们,今天去打装备。”丢给我一个无所谓的背影,这家伙还给我安排日程咧

TOP

“你为什么叫少阳去?”我不高兴地嘟着嘴。我一不高兴就这样。
“因为他是道士,可以给我们加血。”苏鲁咬着削好的梨走出来。
“可是你也是。你级别还比他高。”我不甘心地把吃完的梨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房间换衣服。
“但是他比我会玩啊。而且碰到你这种拿法师当武士打的人,两个道士给你加血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苏鲁在门外理所当然地叫,我听得很想在他英俊的脸上留点永久的纪念。
“哦,对了,昨天我碰到四楼的猪,他说你又杀了他一次,已经杀了十次了。”
四楼的猪是我在区里少有的几个亦敌亦友的人。他说他之所以叫四楼的猪是因为他住四楼,而他女朋友总在楼下喊他“四楼的猪”。哈哈……
“我跟他说过了,他名字很欠扁,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一次扁一次。”我套上毛衣拉开门,自认很臭屁地摆了个姿势:“好看吗?”
“你又胖了。”苏鲁很老实地交代,换回一记脚杀。“说实话现在都很吃亏啊。”他摸着被我踢痛的膝盖叫苦。
“你给我快出来,不然我锁你在里面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我站在门口甩着钥匙。
苏鲁嘴里含糊念着,闪过我出门。他做出很害怕被我打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两句,无非是对我的性别存有怀疑之类的。那又怎么样?要我当他那样的人妖我更不愿意了。
坐在苏鲁车里我掏出塞在小包里的美宝莲向他炫耀:“怎么样?颜色好看吗?”
苏鲁边开车边偷看我上唇彩:“颜色不错,借我尝尝?”
“你想得美,49一支,你给钱啊?”我对对镜子,看颜色涂匀了没有,然后把东西都收进包里。我不太喜欢化妆,所以只描眉,偶尔点点唇。
“只是去见少阳,你非得把自己画成妖怪吗?”那边不知死活的东西又开始调侃我。
我没有理他,因为我已经看见少阳站在路边张望。
“靠,他永远是一副见钱眼开的死样。”我低低地骂了一句。苏鲁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话是找死。我跟少阳总是不对盘,水火不容的。
“MD,你们俩真慢,想要我在这儿做雕像也早说啊。我知道我长得帅了点,但还没到可以免费给人参观的地步。你们得赔我名誉损失费哦……”从上车到现在,少阳已经足足说了三分钟多的废话,我看他口沫横飞的样子,这三分钟不过是前站。
“你太阳的,给我闭嘴!”苏鲁和我很有默契地同时送了根中指给他。少阳乖乖地收声。他不怕我,但是他很怕苏鲁突然爆发,他现在正坐在苏鲁的车上,小命要紧。这小子是最知道看风向的。
车里沉默下来。苏鲁开着车在城里乱晃,拿不定主意到哪里上网。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也不大,又没有风,这在初春来说是好天气。拿这样的难得天气去网吧换一天不见天日的生活似乎有一点浪费了。
“我们不如找片大草坪晒太阳吧?”苏鲁征询地看着我,虽然他什么都比我强,但是做决定的时候他经常听我的。
“那就去找吧。等你找到记得买KFC全家餐。”我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这点小事他们两个男人可以搞定的。
苏鲁停了车,往路另一边的KFC走去。少阳轻轻靠在我头边:“许小路,你今天没画眉哦。”
我摇了摇头:“今天又不去相亲。”少阳笑起来,每次当我要去见网友,或是跟他们去网吧的时候我就苦着脸说是去被迫相亲。“这么说,你早算计好今天不用去网吧?”
我指指已经看不见的苏鲁消失的方向:“你对他还不了解?”
苏鲁抱着一大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过马路。少阳用手扯着我的头发:“苏鲁很好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因为我不是公主,而苏鲁是王子。”我打开少阳的手。
“但是我看苏鲁很喜欢跟你一起的样子。”少阳不依不饶。街对面的苏鲁终于过了马路,慢慢往我们这儿走来。
“等我变成公主的那一天再说吧。”
“那我看这辈子我是不可能看到了。”少阳跳下车,冲着走过来的苏鲁喊,“我来开车。”
苏鲁点点头,很听话地钻到车后。少阳在我身边坐下,侧着头看看我,摸摸我的头发,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少阳,你明明知道我那个答案,何必来问这些多余的废话?
湘江风光带。车被少阳胡乱停在一边,我坐在地上吃着苏鲁买的鸡米花。这种东西没营养而高热量,是我长胖的致命伤,偏偏我就是乐此不疲。那两个男人以“不屑跟女人在一起吃东西”为理由边吃边走下江边去了。我们都知道那是个借口,在他们眼里,很多时候我是无性别的代名词。
我站起来坐到苏鲁车前盖上。车盖稍微颤抖了一下,我突然很想吃得很胖,然后想象自己把苏鲁车坐烂的样子。如果我真要那么干,不知道得吃多少斤鸡米花?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两个男孩骑着自行车总我旁边过,已经骑过去了,又返过头来朝我吹了声口哨,我点点头,那两个大胆的就向我走过来了。
“小姐,一个人?”看起来象学生的样子。青春的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浮躁。
我笑着指指刚走回来的苏鲁:“不是呢,我们有三个人。”那边,少阳和苏鲁已经加快了速度,想必以为我碰到了麻烦。
两个骑手回头看了看,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另一个聪明地拉住他的衣服,两人朝我点点头,骑着车跑走了。
“才走开一下你就惹事。麻烦精!!”少阳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义正词严地指责我,然后不忘从我手里偷走鸡米花。
“刚才什么事?”苏鲁遇到事的时候就很冷静。
“没事,他们在看我怎么努力吃鸡米花好坐烂你的车。”我笑嘻嘻地跳到他面前,轻轻踢了他一脚,“你们在下面商量什么?别打我的主意。”
“苏鲁如果会算计你,他就算是出师了。”少阳一副“他不可救药了”的表情。
“你少欺负他,苏鲁是我的小弟。”我给他一个眦牙咧嘴地鬼脸。
“我欺负他?苏鲁会被我欺负?以他的智商?小姐,你好象忘了谁是成功人士啊?”少阳说得很委屈。苏鲁现在自己开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自然,他是很有能力的人。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比起关欣你差远了。”苏鲁很自然地笑回他去。
我吸了口气,最快时间看向少阳,少阳好象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而苏鲁,他已经被自己说的话吓得脸发白。
“我告诉过你,不要提这两个字。”我轻轻但是低声地对苏鲁说,“今天被你毁了。”

TOP

苏鲁下意识地摸自己的下巴,他一紧张就会这样:“现在怎么办?”
少阳躺在车头上把手放在头后,嘴里嚼着鸡米花。
我不喜欢这样子,我不喜欢做这种女人才能做的工作。这种事太复杂,太烦躁。
“记得,你欠我一顿。”我猛掐了苏鲁一下。这会让他痛一阵,但我知道他不会在乎。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死太阳,给我滚过去点,我也要躺。”我啪一下打少阳的头,他没有回嘴,往车边移了一点,空出一大块来给我。苏鲁在我身后低声地说:“我有点想嘘嘘。”我给了他一根中指表示批准,于是苏鲁就跑开了。
我和少阳晒着太阳。我闭上眼,很快眼前一片翠绿。
“苏鲁说话是不经大脑的,你知道。”
“我知道,如果要怪他刚才就上去扁了。”
我用手遮住眼,少阳的拳头是很厉害的。
“昨天晚上我睡得很晚。”他的声音有点沙。而我知道那不是所谓的性感。
“我昨天打了很久的传奇。杀了一次四楼的猪,已经累计十次了。”
“我没有打传奇。但是我挂在安全区站了很久。”
“我知道,苏鲁说他密了你,你没理他。”
“我在清理仓库。已经满了。”少阳翘起一条腿。
“……两个都满了?”
“…………”
我坐了起来,少阳装不了睡,只好看着别的地方。“在我面前你还要装的话我TM一脚踢你去湘江里游泳。”我踹了他一下,半认真的。
“…………我上了关欣的号。把东西都清理了一下。所以就满了。”
我叹了口气,躺下来。半天,我们无语。
风吹过,有写微的凉意,天上有点点白云,身边是萋萋芳草地,生活真TMD艺术!
“还有多久清明?”少阳摸了摸脚,他喜欢这种小动作。有时候一天做好几遍。
“问我?你问苏鲁比较好。”我连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
“问我什么?”苏鲁这小子真TMD绝了,我怀疑他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旁边偷听。
“清明那天星期几?”少阳坐起来,这两个男人之间已经恢复了。
“鬼才知道。”苏鲁靠在我身边,我把头枕在他腿上,肉枕头就是不一样啊。
“那好,到了鬼才知道的那一天,叫上我去扫墓。”少阳跳下了车。
我在苏鲁的脚上又掐了一下,不用力,他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事情做完了,总得有句话吧?
“说话,只要不去通程吃。”苏鲁充满笑意的低声。只要没有危机感,他是很好的伙伴。
“你们在说什么?”少阳装糊涂。
“我在想,晚上去哪里。”我也跳下车,“该回去了,我有点冷。”
苏鲁径直坐进了车里,少阳扔过来一件衣服:“穿上!MD没身材你还显个屁啊?冻死你活该!”
车到市区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苏鲁看了看我,打开暖气,然后挑了盘CD放进音响里。MARIA CARY的声音一下子流满车厢。我听见后排也正要跌进周公之称的少阳骂了一句:“千年不改的烂口味!”
苏鲁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对这个过气女肉弹的爱好真称得上千年不改,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你不觉得跟你比起来,她比你这种飞机场有看头多了吗?”苏鲁难得地敢取笑我。当然,换取的代价是被我揪掉几根头发,扯烂一根领带(那可是金利来啊,他哭喊),外带请我一顿海鲜的惩罚。
晚餐在苏鲁家。苏鲁一边煮着我痛宰他的成果:几只大闸蟹,一边哭穷:“你就不能等到秋天再吃吗?花的钱比平时多不算,肉还特少。”
“少废话,本姑娘爱吃,你就是到了月亮上也给我弄来。”我和少阳在抢频道看动画片。没空理他。两个二十几的成年人,居然为看口袋怪物还是小新吵得天翻地覆。
吃晚饭的时候少阳突然说:“下星期五我要到乡下去。”
“为什么?打猎?”苏鲁狠狠地咬着蟹钳,他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不。”少阳夹了块鸡肉。禽流感在他那里等于无。
“钓鱼?带我一起去。”我喜欢凑热闹。再说,正好乡下老奶奶也叫我回去玩。
“……我去看关家老屋。他们家说要卖了。”
…………屋里三个人都沉默着。关家老屋以前是关欣的东西,现在当然属于关家人。他们要卖,我们这些外人没办法阻拦。
“那我也去好了,我有车。”苏鲁点点头,继续进攻手中的蟹钳。
“别看着我,我不去你们俩肯定没办法好好玩。”笑话,这种事怎么可能少了我?
少阳只好点头。在我们这里,他所有的威严都没办法使出来。尽管他平时是刑警。
“MD,太阳,你看没看路啊?我往这边跑的啊。过来给加加。”网吧里很闹,但是我还是很小声地吼给少阳,反正他坐我旁边,听不到我就踢他。
“许小路,你TMD要再敢往怪物堆里冲,我就不救你了,让你的法神掉了给人捡便宜去。”苏鲁在对面大喊大叫。
“呼鲁,你照顾许小路。我去放个水。”少阳站起来,叼着烟,看看我,又把烟放下。别人抽烟我管不着,他们俩要敢在我身边抽,除非想去拜见阎罗王。
苏鲁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大口水:“你TM还以为自己是武士啊?冲那么快干嘛?”一到网吧,一上传奇,他就成了恶棍,什么斯文什么礼节他全不管。
“你42的道干屁的啊?一个隐身丢了三次才丢中我。要你救我我早死N次了。”幸亏我没听他的,带了几捆红。
“许小路,你真不是个女人。”苏鲁只有这句话可以说。
“比你好,人妖!”我没好气地顶他一句。刚才跟人PK了一阵,我的缺点就是一激动就停不下来,对自己人也采用冬天的寒冷。
苏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少阳正走回来,皱了皱眉:“叫你换个音乐,这破声音跟鸟叫一样,听着又想上厕所了。”
苏鲁走到外面去接电话,我和少阳盯着屏幕发呆。那上面,2个拿棍子带狗的道士和穿黑袍带法神的法师不断地摆动身体。
“你说他们这么动,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突然笑得象抽筋。
“我看是因为他们太轻。风一吹就动。”于是两个神经兮兮的人冲着屏幕笑翻了。
苏鲁擦着汗走进来:“四楼的猪的电话,明天他们攻城,叫我们去帮忙。”
少阳看看我:“去不去?”
“多少钱?”
“他说一人一块金条。你外带一根骨头。”苏鲁真聪明。这根骨头只怕他自己掏也得给我,不然我不会去。
“那好吧,我去。”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三个属于异类。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也不成群结队,也不单独行动。我们是很特殊的那种人,我们为游戏而游戏,但在游戏中,我们更看重的是钱。你可以叫我们帮你攻城,只要你给钱,你可以叫我们帮你守城,只要你给钱,你也可以叫我们替你通缉某人,只要你给钱。我们不要RMB,传奇币足矣。这只是游戏。我们收钱,做事,至于结果,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不过对于那些出钱给我们的人来说,也许他们心里游戏已经不单单是游戏。我们一共是六个人物,两个法师,两个道士。另有两个人物属于自由派,不参加这个所谓地“游戏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仓库。
你会发现上面我少说了两个人物,是的,以前我们是六个人物,两法,两道,两武。不过现在这两个武士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关欣死了

TOP

星期二,我们跟四楼的猪约好攻城。
苏鲁因为临时有点事(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是要去泡妞),来接我的人换成了少阳。
“你就不能自己去吗?”一脸不情愿的人当然有资格抱怨。
“不能。”我回答得斩钉截铁。顺手抄过一个梨。
“为什么?”少阳递给我一个头盔。他的烂摩托已经被我说我很多次,但是说归说,我还是

很喜欢那种飙的感觉。
“因为我现在失业。”我理所当然地说。
“我KAO,你就不能去找份工作啊?”死家伙带着我穿街过巷。
“我会的,在冬天过去后。”我低低地回答。
四楼的猪和苏鲁在网吧门口接我们。苏鲁的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忽略她浓重的香水味和

过于开放的装扮,她和苏鲁在外形上还算相配。
“太阳,你开得真慢。”苏鲁不很认真地指责。他怀中的女人像八爪鱼一样抱紧了他,阻止

他向我走过来。
少阳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苏鲁,你TMD真像个连体婴!”
美丽的女人扬起了冷冷的脸,眼神里有一种挑战的味道。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表明着她对苏鲁

的专有和控制权。
“靠!拽个屁啊!”少阳拉着四楼的猪进了网吧。
苏鲁抱歉地向我笑了笑。他在宠那个女人,但不是真心的,这一笑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说,

不管我们怎么对她,他都不会帮忙。既不帮我们,也不帮她。
“我敢跟你赌一百块,苏鲁今晚肯定会上了她。”少阳愤愤地在我身边坐下,正对着苏鲁和

他的宝贝,来表示他的不满。
“你输了,因为苏鲁昨天晚上就上过她了。”我不带感情的说。苏鲁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

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有了事当然会向我们炫耀。
“靠,他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坦白!”少阳不高兴地踢了椅子一脚。因为他找不到别的地方可

以发泄。
攻城开始了,我们三个作为雇佣军,早已经跟四楼的猪商量好,帮他解决掉弓箭,占领复活

点之后就还权给他。所以我半认真地指挥着为数众多的法师群远距离攻击,少阳则带着一些

道和武在我们前面当肉盾。苏鲁带另一些在我们后方,防止被保卫,和替我们补血。
这是一场没有什么悬念的攻城,守城一方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在战局过一半时控制了局面。

但是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我第一个率领人们冲进去占领复活点。王宫不是我们的任务,所以

我悠闲地站在广场上看热闹。四楼的猪从我身旁经过,敲过来一句:“我靠,你还真闲。不

会帮我攻王宫吗?”
“可以,再加钱。”我不太认真地说。他和我都知道,就算再加钱,我也不会帮忙。因为今

天我心情不爽,少阳也一样。四楼的猪在看到我们对苏鲁的女人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就知道

了,他现在心里也很不爽。
“许小路,我们去杀人好不好?”少阳不高兴地说。他一直对今天的事有些生气。
“可以。要杀就杀那一个人。”我的无所谓只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上我最讨厌那些不懂看

局势的人。很不幸,苏鲁的女人就是这个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跟少阳在全地图上追杀那个女人。少阳满意地看到她的脸色像吃了苍

蝇一样变绿了。她的法神已经被我们爆了一半,我心里清楚这是苏鲁给她的。正好,我不喜

欢这些东西留到她手里。
苏鲁在战局开始的时候就借尿遁逃跑了,他一直呆在厕所里(或者没有,从我们的角度看不

到网吧的大门),我真佩服他的耐性。
那个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少阳也站了起来,他比苏鲁矮一点点,但对

这个女人一样是身高上的威胁。
“你到底想干嘛?追了我一个晚上了。”她明智地没有上来抓我的衣服打我,虽然我从她眼

里看到她很想。
“收回我的东西。”我指的是法神。苏鲁如果有法神就是我给他的。
“什么你的东西?你太过分了,我要去告诉苏鲁。”开始用身份攻势了,她以为自己是苏鲁

的女朋友?
“请便,如果苏鲁现在还在厕所的话。”我不想跟这种笨女人再争辩什么。苏鲁的品位什么

时候变得这么差?下次一定要提醒他注意了。
“你……你什么意思?”她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意思就是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你只是个白痴!”少阳样子很拽地给了她一根中指。
苏鲁好死不死地这个时候回座位。
“苏鲁……他们……他们欺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好戏开场了。我飞快地跟少阳交换了

个眼神。
苏鲁头疼地看看她,又看看我们。少阳给了他一个“再不站好立场你死定了”的眼神。苏鲁

又看我,我只是不耐地皱着眉。我的耐性快用完了。
“好了,我看他们不可能欺负你的。是不是?”苏鲁艰难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看他,看看我们,突然狠狠打了他一下,“你太过分了!”
四楼的猪——他的真名叫李放看着那女人的背影以很慢的速度离开网吧,他的表情不知道是

解脱还是无奈:“你们几个!狠!”
那天晚上,为了安慰又一次“失恋”的苏鲁,少阳和我陪他喝酒到3点。
“许小路,你什么时候打算去找工作?”苏鲁早上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睡。
“不知道,不过就快了。”
“能不能来我公司做事?我想有人陪我聊天。”苏鲁的借口真烂。
“等我没钱的时候我会考虑的。”这个人有毛病啊?一大早打这种电话来干嘛?
“实际上,我很需要有人陪我做事。我原来的秘书要走了。跟她老公去杭州。”MD,难怪这么好脾气求我。
“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白痴。
“好处是一份按月给的工钱,有车接送上下班,工作之余可以在公司上免费网。”苏鲁口气有点无奈。
“苏鲁,你知道就算你再怎么对我好,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我开玩笑的。
“废话,我对你好你就爱我,我宁愿对别的女人好。至少她们比你漂亮,又有身材。”这个家伙倒也坦白。“你到底来不来?”
“让我考虑考虑吧。”天下也只有我这种人敢这样做。
“考虑到什么时候?”那边还不打算放过我。
“…………,我不知道。苏鲁,我已经25了,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自己想干什么,或者我究竟能干什么。我想给点时间去弄清楚。我不想就这么无聊地过完这辈子。你知道,特别是在……关欣的事以后。”我特意加重了“关欣的事”这几个字。
“…………”
“苏鲁?你还在吗?”
“那好吧。给你最后的期限,从关家老屋回来,你得给我个答案。”苏鲁不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我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这个期限有用吗?关家老屋之行真的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同吗?
我想我不知道,正是这次旅行,把我们三个人的生活都改变了

TOP

星期五的晚上,苏鲁开着车来接我。不管有什么事,他总是先想到我。好的坏的,都一样。
“你的头发?”他惊讶地看着我,样子很像漫画书里的故事人物。
“干嘛?”我丢了几件衣服在包里,穿上靴子。这几天天气变冷了,很冷。
“你就这个样子跑去那里?不怕被人当怪物打死?”他还是一副没有消化的怪样子。
我把头发烫卷了,高高地扎起来,卡了一个发夹。我以前一直说要去烫,但从来没有去过,所以苏鲁他们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靠,你干嘛弄成这个样子?”少阳见到我也是一副吞了鸡蛋的死样子。
“这是我答应过关欣的。”我没说谎,很早以前关欣说过,如果我去把头发弄弄会更好看,当时我随口答应了他,有时候我会搬出一些本来没必要再存在的理由。
苏鲁的车在国道上走得很慢。有时候我会跟少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但是大多数时候少阳会看着窗外发呆。
“我第一次跟关欣回来的时候,也是春天。”车快到的时候少阳突然说。
没有人搭他的话。我们当然都记得那个春天,桃花树下那个有软软的头发,好看的眼睛的高瘦的男人,关欣,关欣,谁会忘记你呢?
村里人知道我们要去关家老屋,有人从关家亲戚那里拿来了钥匙,交给少阳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一下。有人默默地看着我们开向山路,我当然知道他们谁也不欢迎外来人,可是我跟少阳决定的事不会改。苏鲁当然也一样。
剩下的路很难走,但车还勉强可以通得过。偶尔会有狗或鸡从车前跑过,手忙脚乱的,苏鲁就会急急地刹车,然后恨骂一句:“再跑压死你们当晚饭。”他当然不是认真的,他是标准的小资主义者。阳春白雪的事才是他的最爱。
转过弯,关家老屋雄壮的屋脊猛地向我们压过来,这是一幢很老的房子,大概从前清的时候就存在了,我们谁也不了解它的历史。关欣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
我们之间,只有少阳来过一次,住了两天。刻骨铭心,却又充满迷团的两天。
房子是砖木结构,一色青砖围墙,大门是黑漆的,不知道什么木头,居然是从中间开的两扇。我和苏鲁在搬东西下车,少阳看着屋子,一动不动。苏鲁在提了三个袋子之后不得不冲他求援:“我说你TM就不能来帮帮忙?”
“那屋里,好象有人在住。”少阳没头没脑地丢了这么一句给我们。然后径直走去开门。
潮湿的木门在吱吱怪叫着打开,我和苏鲁站在门口的柳树下,苏鲁是不喜欢那种会弄脏手的事情,而我是因为不喜欢另一种感觉。一种好象回到过去的感觉。
“喂,我总觉得关欣就住在里面。”我低声向苏鲁脖子后面说。
“别白痴了,自己吓自己,当心晚上睡不着。”苏鲁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我晚上要跟你们挤一间房。”我冲着少阳大声地喊,顺手把包丢给他拿。
“我随便,你要当心苏鲁那色狼。他离开女人一晚都睡不着。”少阳接过我手上第二个包,这样我就是空手了。哀叹自己不公命运的苏鲁只好拖着三个包在后面叫屈。
“我是色狼?你就是色魔。你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这两个白痴,受不了。
“喂,为什么村里人好象都很讨厌我们的样子?”厨房里,我靠着门问正在生火的少阳。厨房里的事他和苏鲁都比我拿手,也难怪他们说我不像女人。
少阳没有回答,苏鲁大惊小怪地端着洗好的青菜进来:“哎呀,拜托,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还敢站在这里扯闲谈?”
“我在问太阳,你不要多事。”这两个人是不是商量过什么事?趁我在房间里放行李的时候。
“……因为他们知道关欣的事。”少阳瓮声瓮气地说。
我点点头:“这么说,我们也没必要假装?”我不需要他们的回答,看他们的样子还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我可以用这点时间去转转。
“不要去后院,不要去看那口井和那间小柴房。”少阳冷冷的声音在身后追上来。
“为什么?”我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扭捏起来。
“总之我叫你不要去看。这是关欣当初跟我说的。你喜欢疑神疑鬼,别到时候自己吓自己。”说话的口气跟苏鲁一模一样。
我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我听到苏鲁在身后说:“你这样一说,她反而更会去看。”
好苏鲁,你真懂我。
后院的门是锁着的。一把很大很古老的锁。那种在电视里才会看到的锁。我瞪着锁看了半天,别说没钥匙,就是有,看这锁锈得这个样子,搞不好钥匙插进去会断在里面也不一定。我从门缝向里看,一院子乱七八糟的荒草,我没有看到什么井,也没有看到什么小柴房。
“靠,又不是鬼故事,用得着这种道具吗?”我恨恨地骂了少阳一句。他一定是故意逗我的。晚上要好好修理修理他。
转身,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少阳抱着手站在那里,神态冷到像在看杀人犯。
“你想吓死我?”我靠,刚才心跳一下到了200。“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晚上会告诉你。”少阳就这么走了。

TOP

苏鲁和少阳做的晚饭,对于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说,没什么好挑的。
“吃过饭你收拾房间好了,我和苏鲁洗碗。”少阳在经历过一次我的洗碗之后,不敢再冒险。这里每一个碗都是关欣的,他不想失去这回忆。
少阳和苏鲁选的这间房很奇怪,按道理来说,那种时候留下的房子,每间里面应该只有一张床才对,可是这间却有两张,虽然一大一小,但是看上去一样,真奇怪。
“喂,我们住的那间房……有点古怪啦。”苏鲁在穿堂里坐着吸烟,我靠在门栏上冲他喊。
“哪里古怪了?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个粗线条的家伙。
一只手在我肩膀拍了一下,猛地回头,少阳英俊的脸在月光下有种诡异的苍白。
“干什么?”这个男人真的很喜欢吓我。
“你不是想知道井和柴房的事吗?跟我来。”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就向着后院走。我紧跑两步,听到身后苏鲁的脚步声,他始终是不会单独丢下我一个人的。
后院的门锁着,暗淡的月光洒在黑色的木门和锈迹斑斑地锁上。少阳在门前停了半晌,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想去踢他,苏鲁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
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样子很老的钥匙。那种钥匙正好配这把锁,我一看就知道了。
“关欣把钥匙给了你?”我很有点不爽。
“给谁,不都一样吗?”少阳的声音很沙地传来。
看似根本无法打开的锁,居然在这不起眼的钥匙之下噶噶开启。少阳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苏鲁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走啊,不然跟不上了。”
我不想进去,我不想走进这个院子,我感觉得到,这里是关欣最后的防守,是的,我很想走进去,但是到了门口,我却退缩。我在害怕,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惊讶大过了害怕,我怎么会害怕呢?是害怕什么?关欣?还是……少阳?我瞄了一眼苏鲁,他的眼睛在月光里闪着光,那种眼神……我最讨厌!那是自以为了解的眼神。不,苏鲁,我和关欣的秘密,你们谁也不会了解。
“MD,死就死吧!”咬咬牙,我拉着苏鲁的袖子跟了进去。
院子里满是半人高的野草,各种都有。苏鲁随手摘了一根狗尾草咬在嘴里。我没有去碰,这个院子有一种腐烂的气息。
“你们很慢,这边来。”少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我们走着根本看不见的小路,透过鞋底,我可以感觉到铺在路上的小石,是的,这里有路,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路。看着满目衰草,想象它以前繁花似锦的盛况,过去了啊,以前的日子。
转过一个弯,一栋很小很黑的房子突然出现在面前,没有一丝征兆,就好象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
“那是什么?”我拉紧了苏鲁。
“那是柴房。”少阳停了步,转过身看着我。
“柴房?”
“是的,这是柴房。”少阳往前走了一步,好象要去摸那离得很远的房子一样举起了手,“30年前,这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本来是这个家族最后一代的长房长媳,她很漂亮,也很能干,她的丈夫是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当然,这只是在事业上。”
少阳很平静地说着,他的语调好象在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我看看苏鲁,知道我们都从这故事里听出了点什么。
“很老套的故事,对不对?在生活上得不到丈夫关心的女人,和一个远来的亲戚有了感情,然后,她怀孕了。他的丈夫不能使自己的妻子怀孕,所以这个孩子被允许存活下来。她从长房长媳变成了生病的女人,她的丈夫对外声称自己的妻子得了怪病,精神失常了。她被关在这个房子里,直到死,再也没出来过。”
“那个亲戚呢?”是苏鲁,这种笨问题,只有他才问得出。
“有必要知道吗?如果他还算个男人的话,这个故事就不会存在了。”
“她怎么死的?”我点点头,男人总在关键的时候软弱。
“跳井。”少阳不带任何感情地点头,“生完孩子以后,丈夫把孩子抱走了,而且放出话来,以后这孩子没有母亲。那个女人在半夜里偷跑出来想见孩子,那时候家里还有很多工人,他们被要求围捕她,所以,她跑回这个院子,在这里跳井了。”
有冷冷的风吹过,草丛在风里叫嚣,好象在哭。
“她跳井了?在这里?”我放开了苏鲁的袖子,“你听,有人在哭。”我往前走,我知道那不过是幻觉而已,但是在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之后,我真的无法置身事外。
关欣,那是你的母亲在哭吗?因为见不到你,见不到她生活的唯一希望,而在哭吗?
“路,你在干什么?回来!”苏鲁的声音怎么那么遥远?
“路,小心!”少阳声音还没停,我觉得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倒去,砰地一声很重地摔在地上。
“许小路,你这白痴,怎么样?受伤没有?”少阳和苏鲁在我身后,一前一后追上来。
我没有回答他们。在我身边,只有几寸远的地方,一口井就那么瞪着我。
“路,感觉怎么样?”苏鲁抱着我,少阳站在旁边,眼神好奇怪。
“关欣跟我说这故事的时候,他说井就在这里,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少阳的口气好象在责怪我一样。
“如果你肯摔下来,早就被你找到了。”我有气无力地,“苏鲁,带我回去,我很累。”
我趴在苏鲁肩膀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后院,那间房子,那口井,我闭上眼就会想起它们。我想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忘不了了。
“少阳,你这混蛋,你是故意要告诉我们这些的,是不是?”睡着之前,我只记得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TOP

我不记得是谁把我放在床上的,但是如果是少阳,他不会那么好心把我放在那张大床上。这张床真的很豪华,虽然破旧,但是看得出,在它全新的时候它是多么风光,床四角是雕花的床柱,挂着各色的流苏(虽然已经褪色了),三面是刻着人物和故事的围栏,撑着一幅不知道什么图案的花色床帐,古老的那种。正对着床外的那一面围栏上,居然还镶嵌了一面大镜子。
我就这么一个人霸占着这张很高级的床,苏鲁和少阳两个大汉挤在那张小小的床上,没有豪华的床柱,没有古老的装饰花帐,那张床是古老的,但是寒酸的。
夜,不知道是几点,我突然醒了过来。苏鲁和少阳在另一张床上发着均匀的呼吸声,屋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他们睡了吗?
苏鲁翻了个身,我知道他没睡。苏鲁睡觉从来不翻身,真的很乖。
“阿苏,醒着?”我低低地喊过去。
苏鲁爬了起来,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只看了一会儿,他轻轻下床,摸到我这边来。
“我这样,叫不叫半夜摸上你的床?”苏鲁很搞笑地说。声音故意装做阴森森地。
“去死,想做鬼我现在就成全你。”我往里让了让,老床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喂,那个故事,是真的吗?”半晌,苏鲁突然问。
“你真的相信?30年前还会有这种事?”我倒笑了起来,苏鲁有时候真的很天真。
“那少阳为什么要编这么个故事来骗我们?”
“他没有骗我们,至少,有一部分没有骗我们。”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大惊小怪的。
“嘘,你想把少阳吵醒吗?”
“小路,你让我觉得很冷。”苏鲁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
我没有理他,我在想着那个问题:少阳为什么要编故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
“我把你放在床上的时候,少阳好象想说什么,后来又没说了。你说,这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不肯安静的他又说起来。
“是吗?”少阳,如果我没猜错,这张床,就是那张吧?
“许小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咧。那个故事真是编出来的?”苏鲁真是不依不饶地。
“苏鲁,你的脑子怎么这个时候都会进水啊?”我叹了口气,“我想,跳井死的那个女人是有的,至于前面,我不想去探究了。”
“那个女人,是关欣的妈妈吧?”苏鲁又蹦出一句。
“你说,少阳来这里,真的只是想看看快被卖掉的房子吗?”我没回答,他就又来一句。
“我不知道。”我看着黑暗里少阳在的那个方向,我看不见他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在那里。
少阳,少阳,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堆去了?”我在洗脸的时候,少阳在我身后问。
“你才跟他搞到一堆咧。”我凶着脸回敬他。早上他发现我跟苏鲁睡在一张床上,想也没想就把我们送做一堆了。靠,谁会跟苏鲁啊?真没脑子!
“不用不好意思,这种事我很理解的。”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苏鲁你这死小子,还我的清白来!!
吃早饭的时候,很久没响的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倒把我吓了一跳。这种时候,谁会找我?
“小路啊,你跑哪里去啦?”我晕,怎么会是老妈?
“我跟你说,我和你爸现在还在福建,这一阵不会回来啦,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我打电话到你公司去,他们说你辞职啦?怎么不做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浪费长途电话费咧。有空多去看看你老奶奶,她是很久没见你了。还有……”我妈的念功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喂?老妈,我听不清楚啦,喂?哎,听不清哦,信号不好啦……”嘿嘿,《手机》没白看。我挂了电话,苏鲁和少阳都是一副想扁我的表情。
“你学得挺快嘛!”少阳口气不善。
“嘿嘿……那个,我吃饱了!”现在不溜一会儿就得挨批了。
“等一下跟我们去山上扫墓。”少阳不紧不慢又丢了一句给我。
“啊?给谁扫啊?”拜托,我又不是关家什么人。
“去了自然知道,你不去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好了。”不耐烦的声音,这个男人真的很不体贴也。
“好啦!”唉……

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我瞪着眼看面前的东西。
“喂!这个……你不是叫我……”“关门辛氏之墓”,我靠,这是谁啊?
少阳没有理我,他一个人清理墓边的杂草,插烛,点香,放鞭炮,然后烧纸,磕头。完了,他扯扯苏鲁:“来磕个头!”
苏鲁这傻瓜,就真跪下去,磕了头。喂,你不是只听我的吗?(许小路:作者,你在搞什么鬼?我的跟班怎么变少阳的了?少阳:谁说苏鲁只是你的?作者:这个……因为小爱自己没有这么帅的帅哥做跟班,心理当然有点不平衡啦,所以……许小路:!*¥#%…)
“你呢?拜不拜?”少阳看着我。
我能不拜吗?拜过了,我想想气不过:“喂,总得告诉我她是谁吧?”
“那是关欣的母亲。”果然,少阳这头猪,做的事一点创意都没有。
“喂,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追着少阳跑了两步。
“很快!”少阳头也没回。
苏鲁在我身后跟了上来:“许小路,你的衣服忘了。”
“去你的衣服啦!”啊,真是很烦。
“陈少阳你这大混蛋,我踢死你!”骂完了,回头看,苏鲁还站在那里一愣一愣地。
“搞什么,被我骂傻啦?”刚才我骂得很大声吗?
“你看,少阳在坟头供的纸,上面写的是关陈少阳。”苏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压在碑上的纸。关陈少阳?这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可以用这个名字?
“许小路,不要!”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我的手拿起了压纸的砖,那张写着“关陈少阳”的纸,就这么从碑上飞走了。
“你在干什么?干嘛弄走那张纸?”苏鲁有些气急败坏地问。他总是很小心的。
“因为他不配!”我冷冷地看着苏鲁。
天突然阴了下来,要下雨了

TOP

雨,漫天的大雨,像要把这世界淹没一样倾泻下来,泥土路瞬间变得像沼泽地,我和苏鲁,一前一后,在这雨的世界里前行。
“许小路,你慢一点,停一下,这样冲会掉进田里的。”话未说完,苏鲁自己摔了一跤。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或者我听见了,但我不想去理会。我的心被怒火填满了:陈少阳,为什么你不安安份份做你的陈少阳,为什么你要做关陈少阳?
关家老屋的屋脊在田埂下如一条黑色的龙,我不择路的走着,管它是田,还是路,我要回去,我要回到那间只有陈少阳和关欣才有共同回忆的老屋,我要知道答案!
关陈少阳,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踢开屋门的时候,少阳在打电话,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看不见的人说话,苏鲁紧赶慢赶地追上我,扶着我的肩。我们俩,站在门口等那门内的人表演完毕。
“今天,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来吧。”我听见少阳低低地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少阳,你在跟谁打电话?”苏鲁的口气仍是平静,我却听出了那下面隐藏的不满:陈少阳,有什么事是你不能跟我们这两个朋友说的?
“晚上来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人自从山上回来就一直不对劲。
“我去做饭,你们俩先把衣服换一换。”他想走,我和苏鲁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得我自己都吃惊:他在逃避我们!
“关陈少阳!”我的怒气一下子全上来了。
少阳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我猜,这几个月来,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你这个混蛋,有种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叫关陈少阳?”我穿过天井的雨幕直直地走向他,苏鲁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他不用说什么,他的表情和姿势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陈少阳,这一次我跟许小路一边,我不喜欢隐瞒。
我听得见苏鲁的心跳,突然之间,我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贴近他。
“我需要向你们解释吗?”少阳在做最后的抵抗。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我气得混身发抖。
“我觉得最好不需要解释给你们听!”陈少阳,陈少阳,现在我觉得离你越来越远,你再不是我们的好朋友,你变成那个关欣身边的陈少阳。我瞪着眼看他,在他身上,有关欣的影子,自始至终,他都在看。
“给我解释!”我已经在咬牙,这是我最后一次忍耐。
“为什么?”还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抱定了不想给解释的心态。
“就凭我是关欣的未婚妻!”我高喊,这句话,我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喊过。
“曾经的!”
这一次,连苏鲁都看不过去了:“少阳,有些话不需要这样尖刻吧?”
少阳选择了沉默,他的阴郁甚至感染到了苏鲁,苏鲁的表情也沉闷着。
“好!你们不说是不是?谁都不想提是不是?很好,从关欣死到现在,谁都没告诉我他为什么死,他是怎么死的,你!”我指指苏鲁,“你说他是自杀的,给我理由!今天,现在,我要理由,我要一个理由来让我知道他真的死了!”
我的歇斯底里换来的是两个人的沉默。苏鲁,陈少阳,你们是关欣的朋友,而我不是了,对不对?因为这个,你们把他的死因一直瞒着我,对不对?
转身,我想都没想,推开苏鲁高大的身体,向外跑。我要离开这里,这里不属于我,这里属于关欣,属于陈少阳,甚至,有一部分,也属于苏鲁。而我,只是一个外人!
一双手在身后抱紧了我,我猜是苏鲁,没有回头,我拼尽全力地踢,咬,打,放开我,你们放我走,我要走!
有人打了我一巴掌,我定眼看,是少阳。
“许小路,停下!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他的眼里亮亮的,那是泪吗?
我和苏鲁跟在他身后走着,我混身发着抖,不止是因为雨水的原因,我在接近真相,而真相真的能让我得到平静吗?
苏鲁温柔地想抱着我走,我推开他。这是我的真相,我要自己面对。
少阳停在了房门口,他回头,苦笑地看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抱紧双肩,不需要了,我不是公主,我没有城堡可以躲避,该是走出来的时候了。
少阳打开了门,阴暗里,我好象看见关欣的影子,不,那不是他,是少阳。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竟是这么相像。
少阳熟门熟路地在大床边停下,回头,笑,我打了个冷颤。他低头掀起了床褥,卸掉一块床板,那是一个暗门,里面赫然放着一本日记。
我突然捂住嘴,我知道那是什么,那一定是少阳和关欣的日记,是他们的。
“拿去看吧,”少阳的声音突然暗哑下来,“一切都明了了。”
我跌坐在床沿,捧着那本日记,不敢去翻。我求救地抬头看苏鲁,他不在了,少阳给我日记本出去以后,他跟了出去。
看,还是不看?
别傻了,我逼着少阳拿出它来,不就是为了要看吗?那种愤怒,那种痛苦,不都是为了要知道这一切吗?
可是真的需要知道吗?我害怕,我害怕知道那被他们联手隐瞒的真相。为什么我一定要碰到这种事?为什么是我?
我翻开日记本黑色的皮面,第一页,几个字镇得我差点拿不住:关欣·关陈少阳记事。
关欣,你是个混蛋!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的混蛋!
我恨恨地翻开了下一页,是关欣那熟悉的字体,我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关欣,关欣!
“10月12日,今天认识了网友许小路,苏鲁和陈少阳。不,也许只能说,认识了许小路和苏鲁。少阳,我一直认识你,你知道吗?从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认识你。我的弟弟!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我不知道父亲把你送到了哪里,但我在心里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会走路,一起学会逃课。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我这样的感觉,我有。弟弟,今天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满意地看到,你是这样英俊,这样出色。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
“12月25日,圣诞节了,苏鲁给许小路送了一件爱尔兰的羊毛披肩,许小路居然把它拿来围在腰上当厨房用的围裙!这个女人真是特立独行。她送了我一顶帽子,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想用这帽子耍我。不过我不在乎,她是个爱玩但很有分寸的女人,宠宠她,没关系的。这天晚上我们都大醉,苏鲁吐了许小路一身,少阳哭了,他说他爱上了个男人!我的天,少阳,我的弟弟,你在想什么?”
“3月1日,放假。我带着少阳回老家。他要叫许小路和苏鲁,我没有允许。少阳,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只有我带你回家。晚上我和他睡在父亲和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就在这里,他告诉我,说他爱一个他不该爱的人,一个他恨了二十多年的人,一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人。他问我该怎么办?少阳,我该怎么让你开心?我该怎么帮你解忧?我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亲爱的少阳,我是这么爱你,我不能伤害你!”
“4月17日,少阳和我的生日。许小路和苏鲁笑着说我们很有缘,连生日都在同一天。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从一出生就很有缘?我们出去吃饭,许小路笑我跟少阳不像朋友,像夫妻。她的话让我吓了一跳:我对少阳的关心什么时候超过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5月20日,许小路的生日。晚上她约我去她家,可是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她说她爱我,许小路,许小路,你在想什么?我不爱你,我不能爱你。我不敢爱你。我,我爱另一个人!我逃一样跑出她的家,我以为会听到她的哭声,可是我在门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
“6月1日,不行,我的感情已经出轨了,我对少阳已经不是兄弟之爱,我在干什么?我疯了?我要把这件事就此结束。晚上我约了许小路,我告诉她我想和她结婚。过完十一,我们就结婚。”
“6月3日,少阳晚上跑来找我。他喝醉了,他质问我为什么跟许小路结婚。我的弟弟,我能说什么?少阳打了我,他说他那么爱我,我怎么可以辜负他?他在说什么?他说他爱我?”
“6月4日,昨晚,少阳一夜没走。今天我要去见许小路,告诉她我不能跟她结婚,因为我爱少阳,不是她。”
“6月5日,许小路和我分手了,她似乎早就明白我和少阳之间有些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许小路,别这样对我。”
“8月27日,少阳办案回来,他躺在医院里。有一个不想不做挣扎就被抓的贼给了他一刀,他流了好多血,脸白得吓人,我很害怕,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他。医生叫我给他多补补,还开玩笑说像他这样的O型血现在可是很受欢迎的。少阳是O型血?少阳……不应该是这个血型啊!”
“10月11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我和少阳不可能有血缘关系?这不可能,他是我弟弟,是我的一切,是我的爱。为什么?哪里出错了?”
关欣,关欣,关陈少阳,关陈少阳,好一对兄弟情深,好一对痴心爱人!
关欣,少阳,我恨你们两个人!

TOP

门砰的一响,是谁打开了门,我看不清楚,我不想再看,再想,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们怎么了?我爱的人,爱他的弟弟,我的天!
我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变万花筒,我听到有人急急走进来,抱着我一声声地呼唤:“许小路,许小路!”
是苏鲁,我的朋友,我最后的防线,苏鲁,救我,救我!
苏鲁的手抱住了我,他的脸离我那么近,那么近:“许小路,小路,醒一醒,醒一醒!”
我想醒过来,苏鲁,真的很想,可是我为什么要醒?为什么?
“许小路,关欣的律师来了。”苏鲁又再大声说。
律师?关欣什么时候有律师?他来干什么?我的眼神又有了聚焦,苏鲁,你是在说关欣的律师吗?
“来,我带你去前厅,他要见你,少阳在那里陪着他。”苏鲁好温柔地握起我的手。这一刻我突然好安慰:苏鲁,至少我还有你!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乎乎地,有些阴森的感觉。关欣的律师坐在前厅雕花的老桌边,椅子是破旧的枣木椅,我记得这种东西在古董市场上值几千块一张。这个时尚而现代的人坐在这样的椅子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合适,我暗暗吃惊:又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许小姐,你好!”离得远远,他就笑着向我打招呼。这个人真是练出来的,他可以忽视我混身透湿,可以忽视我神情狼狈,可以忽视我的心不在焉,我很佩服他!
“先生请坐吧,请问贵姓?”我真的很累,不等他坐下,自己倒先在门边椅子上跌坐下来。苏鲁站在我身后,左右看着,他在找陈少阳——不,是关陈少阳:他应该陪着这位律师的。
“我免贵,姓陈。陈少阳先生说有事走开一下。”他真的很精明。
“陈律师找我有什么事吗?”懒得跟他绕弯弯,我现在不想扮演乖乖女。
“是这样,这里有一张关欣先生的遗嘱,按他本人的要求要在今天宣读,因为你们不在城里,我就找到这里来了。”他从放在桌边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密封的,给我过目。我知道这是程序,他只是要我确认在我们看之前没有人开过封而已。
我看过,苏鲁也看了,他点点头,体贴地扶着我的背:也许这里面有关欣其余的秘密。苏鲁,你不知道,关欣的秘密再多,跟我也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真是傻,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还以为自己的地位多么牢固?
“陈律师,遗嘱里有我的东西吗?为什么要见我?”难道他发现我才是他的兄弟,然后很早的时候就动了变性手术?
“这是关先生亲口跟我说的,在立遗嘱的时候他说过,一定要你和这位苏先生在场才能开读。”他冲苏鲁点点头,苏鲁的表情有些吃惊:他和关欣的关系绝没有我和陈少阳和关欣的关系深,他为什么也要在场?
“不用等陈少阳吗?”苏鲁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些。
“不用了,陈先生说他已经知道内容了,遗嘱上也没有要求他一定在场。”哦,原来在关欣心里,他也有不需要在场的时候。
“那么我就开始宣读了。”文件被打开了,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这里边一份是关先生自己写的遗嘱,说明将他名下的财产——就是这栋房子,”他指指屋顶,“无条件转送给许小路小姐和苏鲁先生,也就是你们两位。一切处理权都由你们承担。至于他在市区的房子则送给陈少阳先生。”他合上遗嘱,又把它递给我,“许小姐自己看看吧。”
苏鲁接过了遗嘱,我瞥到了关欣熟悉的字体:关欣,这是什么意思?算弥补吗?
“许小姐,这一份是关先生给你的信,他在立遗嘱的时候说,请你当面拆看。”一封信递到了我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接下。
“小路:首先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因为我对你的伤害。我知道你被我伤害了,虽然你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哭过。
在这里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少阳。不过首先我要告诉你苏鲁的事:这个脑筋不灵光的男人其实很爱你,很爱,爱到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察觉。小路,不要辜负他。”
我抬头看看苏鲁,他正专注地看着遗嘱,他爱我?关欣,你在发神经。
“不要以为我是在发神经,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想。不,小路,我没有。他真的爱你,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一次只有我们三个男人参与的酒会,他喝得有多么醉,他哭着说他爱你,爱得很苦,而你居然对他不理不睬。小路,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相信我。他值得你托付你要的幸福。
“至于我和少阳,依你的脾气,你肯定会发现点什么。是的,我是爱他,我和他之间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不过你不会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同胞弟弟,我母亲生了双胞胎。只是由于一些原因,他被父亲送走了。虽然我知道他是我弟弟,可他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想自己在暗处,好好保护他,就好了。可是后来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爱上了他。
“我知道你对我的这种取向可能会有异议,但我不在乎。真的,那时候我真的不在乎任何人对我们的看法。我只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这就够了。
“本来,如果一切都照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了。现在想起来,命运真的很不喜欢我,他总喜欢给我开玩笑。你还记得少阳受伤的那次吗?医生说少阳是O型血。可是如果他是我弟弟,他不该是O型血。我吓了一跳,就跑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一直以为是我弟弟的人,居然根本不是。这已经够让我难受的了,偏偏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少阳的秘密:他早就知道我是他哥哥(我们都这么以为),而他接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报复我!他对我的爱,对我的一切,只是他报复计划的一部分!
“你可以想象我知道以后的心情。原谅我,我不是那个坚强的人,我拼了一切去爱的人,只是为了报复才爱上我,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我的选择已经做了,小路,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不要怪少阳,他什么都不懂,更不知道我不是他哥哥。你原谅他!
“永远爱你的好朋友,关欣”
“这是什么意思?”苏鲁的声音,“他和少阳……许小路,少阳给你看的就是跟这个有关的日记是不是?”苏鲁,急什么?一切都明白并不是好事,不明白,也许好得多。
“拿来给我。”苏鲁从我手上抢过了信,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苏鲁,这个爱我的男人,在这看一个我爱过的男人的绝笔信。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少阳呢?他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是他害死了关欣?
“陈律师,少阳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里?”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苏鲁信也不看扶住我。他怕我摔倒。
“哦,这个没有。他只说到后面去一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是我看不清的,他在隐瞒什么呢?
“后院!”我虎地一下叫出声来,少阳一定在那里,在后院。
跌跌撞撞,我不要人扶,少阳,你不能去那里,不要去那里,不准去那里!你回到这里来,我还没有骂够你,还没有损够你,还没有让你知道真相,你不能!
苏鲁和陈律师追在我身后,苏鲁180的身高居然追不上我的速度,我听见风在我耳边唱着歌,我一定跑得飞快。
后院的门,敞开着。锁丢在一边,那片钥匙插在锁上,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这下连苏鲁也变了脸:“少阳在里面。”
我们急急走进去,荒草丛丛,我不怕,关欣,如果你真的在,如果你还没离开,让我在不可收拾之前找到少阳,找到你要我做的事。
转过一丛枯了的不知什么植物,柴房和少阳像从来不存在似地突然冒进我的眼睛,他还在,他还在,谢谢你,关欣!
“少阳!”是我在叫,还是苏鲁?
“别过来!”少阳的脸在月光里居然那么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许小路,你看过遗嘱了?”
我说不出话,心好象跳到了嘴边,只好点头。
“那好,”他居然可以笑,意外的是,这笑居然那么美丽,“我只说几句话。第一,关欣说的没错,苏鲁确实爱你。”
苏鲁站在我身边,突然大大地吸了口气,我理解,他的心思被人拆穿了,很意外吗?是你自己酒后泄密的。
“第二,我接近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报复他。至于后来……”他低了头,那么我果然没猜错,你不是真的不爱他,对不对少阳?“第三,现在我知道他不是我哥哥。”
我被他击倒,他知道一切?那么……
少阳的目光转向那所房子:“一切都从这开始……那么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
“不要!”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叫出了这下意识的声音。接着,我听到一声砰的声音,像谁用石头敲击空的瓦罐。
“别看!”苏鲁赶紧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我听见陈律师跑过去的声音。“苏鲁,他怎么样?他怎么样?去看,你去看。我不去,我听你话,你赶快去看他!”
陈律师走了回来,草在他的西装上划出细细的切割声。
“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少阳呢?”我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地发抖。
苏鲁拿下了他的手,少阳在哪里?我没有看见他。陈律师递给我一张纸,那纸上一片暗色,浸染着一行了草的字:我所得到的,都给苏鲁和许小路。是少阳的字。
那暗暗的是什么?为什么我闻到好重好重的血腥味?我不要知道……

少阳死了,死在他自以为是出生地的地方。关欣的财产——两栋房子,一老一新,都给了我和苏鲁。苏鲁没有问我,就把它们都卖了。老屋里的东西,值钱的,都专门卖到古董市场,多的钱,他拿去给了少阳的妈妈,这一切他都没有跟我商量,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反对。
苏鲁拿卖房子的钱和他自己的积蓄,给我开了一家咖啡馆:这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这间咖啡馆,我给它取名叫三月故事。
一切,都在三月里开始,又都在三月结束。三月的故事,真的很精彩……

TOP

我想痛贬你一顿

TOP

发新话题